砰——
骨节撞击的闷响在石壁间弹回,像钝器击鼓。
少年眉心骤紧,脸色瞬间煞白,却顺着力道向前扑倒——肩头重重撞在另一名烛影族胸口。
两人一同摔倒,尘土溅起细碎的灰雾。
被撞的侍卫发出嘶哑怪叫,灰皮面孔涨成暗红,张口便是一串连珠咒骂:
“昂领屎、昂麻、昂古……锅摸鬼、打靶鬼、烂灾鬼!”
音节短促,节奏如旧式加特林扫射,最后一句“没胡子没卵泡的大番薯”更是掷地有声。
颜夙夜愣了半瞬,尴尬与痛苦同时在脸上绽开,随即又缩成扭曲的呻吟。
他蜷身翻滚,尘土沾满衣襟,像一条被扔进沙锅的活鱼,扑腾得夸张又狼狈。
“魔鬼!装什么死!”
其余侍卫围拢,七手八脚揪住他肩膀,又是几记狠踢。
咚、咚、咚——
每一脚都落在膝盖同一处,骨骼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少年惨叫陡然拔高,尾音撕裂空气,仿佛髌骨已碎成齑粉。
——为何总瞄准膝盖?
烛影族成年身高不足一米,体重不过七八十斤,力道有限;可正因如此,他们习惯以数量补质量,踢打角度精准,专攻关节最薄弱的缝隙。
“强行脑补,最为致命。”冰冷女声吐槽。
“啊!”颜夙夜刻意发出痛呼。
惨叫掩盖下,少年背在身后的手指悄然摸索。
方才相撞的一瞬,他已探到目标——那名倒地侍卫腰间的蛇形青铜短刀。
刀身细小,弧度如毒牙,却足够割断束缚。
他借翻滚遮挡,指腹沿着对方腰带轻掠,金属冰凉触感滑入掌心;
手腕一翻,短刀已没入自己后腰裤带,动作干净利落,像一条无声游走的蛇。
被撞侍卫仍在剧烈咳嗽,灰面涨红,丝毫未觉武器已失。
拳脚渐稀,灰皮侍卫们喘着粗气停下。
他们抬头,目光顺着甬道延伸,落在遗迹最深处——那里,黑暗像被无形之手撕开,露出一扇巨大的青铜之门。
门高三丈,通体青铜,表面浮雕层层叠叠:无形阴影、多头怪蛇、背生骨翼的巨眼、倒悬的人面花……
每一只都栩栩如生,瞳孔凹陷处灌满墨绿铜锈——下一秒像要挣破铜壳!墨绿锈里忽有寒芒闪,像巨兽眨眼。
靠近五步,空气陡然沉重。
烛影族侍卫不约而同收声,呼吸放缓,肩膀微微下沉——敬畏与恐惧同时在脊椎里结冰。最前排的灰皮甚至不敢抬眼,只盯着自己脚尖,仿佛目光一旦触碰浮雕,就会被反噬吞噬。
颜夙夜被押至门前,膝盖仍在隐隐作痛,却下意识屏住呼吸。
无形的压力顺着脚底爬升,像一条冷血的蔓藤,缠绕小腿、大腿、胸腔,最终勒住喉咙。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鼓点——
咚、咚、咚——
蛇形短刀在裤带里轻轻震颤,像秒针滴答。
声音在耳膜里越来越重,仿佛有人把耳朵贴进胸腔,用指节敲击他的肋骨。
青铜浮雕在余光里蠕动,冷芒闪烁,像无数只瞳孔同时睁开,又同时闭合。
压力沉重得几乎实体化,却无人开口。
侍卫们沉默,灰皮手掌悄悄覆上胸口,做出古怪的祈祷手势;少年低头,脊背微弓,像被看不见的手按弯的弓弦——
弓弦之下,蛇形短刀贴着腰骨,冰凉而安静,等待下一次震颤。
青铜巨门升起的一瞬,空气像被抽成真空。
蓝焰熄灭,黑暗从门缝里溢出,带着铁锈与尸骨的味道,迅速漫过脚踝。
烛影族侍卫纷纷后退,灰皮上渗出细汗——
他们宁愿面对钢铁,也不愿面对门后那片看不见底的昏沉。
林露珂面色发白,脊背却挺得笔直。
今天的遭遇超出她精神负荷:古怪的影子、被取走的眉心血、即将成为祭品的恐惧……所有荒诞像锈钉,一根根敲进脑壳。
唯一可供依靠的,是身旁黑发少年的肩——硬、瘦,却仍在起伏。
圆形锁扣直径足有脸盆,整扇门高而扩。
对平均身高不足一米的烛影族而言,它像一座冷笑的悬崖。
颜夙夜抬眼,目光沿铜壁游走:浮雕的缝隙均匀到近乎傲慢,接口处没有锤痕,只有被时间磨平的金属河流。
不是烛影族工艺——他们连锻造炉都建不稳。
门后,属于某个更古老、更庞大的文明,或许正把呼吸喷在他脸上。
老巫医悄然出现,袍角扫过石屑,声音轻得像尘埃相撞。
他俯身,额头贴地,灰甲敲击地面,发出细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