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搜集来的上万份土壤样本，已经全部筛选完毕。
结果是，零。
除了那个活性只有5%的菌种，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全新合成这条路，恐怕也走到了尽头。
实验室里的愤怒，正在被新一轮的绝望所取代。
深夜。
顶层会议室。
万居易、裴凡凡还有林逸三个人，一脸疲惫地坐着。
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自然筛选，失败了。”
裴凡凡的声音沙哑。
“我们把大自然翻了个底朝天，但它没有给我们答案。”
“或者说，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到那个答案。”
她的话语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科研人员最大的悲哀。
不是不够努力，而是面对自然规律的浩瀚，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万居易没有说话。
林逸这个技术天才，此刻的状态比裴凡凡好不到哪里去。
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窝深陷，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机油和服务器散热风扇混合的味道。
“林逸，你那边呢？”万居易问。
林逸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奇异的光。
那是混杂着疯狂和偏执的光。
“常规的模拟，也走到了头。”
林逸开口，声音嘶哑。
“我们基于现有的化学理论，对所有可能的稳定结构都进行了模拟。”
“结果和现实一样，一无所获。”
“海姆达尔的那个同位素陷阱，把我们所有的理论推导，都引向了死路。”
所有的路，都已经被堵死。
理论的路，堵死了。
实践的路，也堵死了。
“或许……”
林逸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万居易和裴凡凡同时看向他。
“什么意思？”
“我们一直在试图理解规则，遵循规则。”
林逸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
“我们试图去理解，生物酶是如何折叠的，活性基团是如何排列的，我们想找到那条最优美的，最符合化学逻辑的路径。”
“我们想当一个循规蹈矩的好学生，解开老师出的题。”
“但我们的对手，不是老师，他是个流氓。”
“他出的题，本身就是个陷阱。”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按他的规则来玩？”
林逸的语速越来越快，目光也越来越亮。
“既然讲道理走不通，那我们，就干脆不讲道理了！”
裴凡凡皱起了眉头：“林逸，你想说什么？科学本身就是讲逻辑的。”
“不！”
林逸用力一拍白板。
“那是教科书上的科学！”
“真正的科学突破，很多时候，就是不讲道理的！是意外，是偶然，是疯狂的试错！”
他转过身，盯着万居易和裴凡凡。
“我有一个想法，一个非常疯狂的想法。”
“我要写一个全新的算法。”
“一个不讲任何化学逻辑的极度暴力穷举算法。”
“什么分子键的稳定性，什么空间位阻，什么亲水疏水性，我全都不管了！”
“我就把我们数据库里，所有合成过的成功与失败的分子碎片，全都打散！”
“然后，让算法像一个喝醉了的疯子，把这些碎片，胡乱地随机拼接在一起！”
“就像一个小孩在玩乐高，不管什么图纸，他只是把手里的积木随便乱插！”
“生成几百亿，几千亿种，理论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畸形扭曲的怪物分子！”
“然后呢？”裴凡凡被林逸的疯狂想法惊呆了。
“然后！”林逸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我再用阿里云的全部算力，模拟一个极端的环境！”
“超高温，超高压，强电磁脉冲！”
“和宇宙大爆炸的奇点一样！”
“我把那几千亿个怪物分子，全都扔进这个虚拟的炼狱里，让它们在里面互相碰撞，撕裂，重组！”
“我不指望能得到什么稳定的结构。”
“我就是在赌！”
“赌在亿万次的随机碰撞和毁灭中，会不会有那么一刻，诞生出一个具备催化活性的瞬时结构！”
“这是在用算力，模拟一场规模以亿计的爆炸！”
“这是用乱拳，去打死那个会一招一式的老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