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与夜的界限，被白得晃眼的无影灯彻底模糊。
唯一能衡量时间流逝的，是墙上那面巨大的电子倒计时牌。
上面的数字，每一秒都在无情地跳动。
第一周，过去了。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三百名博士，像是上满了发条的机器，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疯狂运转着。
平均每人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二十个小时。
累了，就在旁边的休息室里眯一两个小时。
饿了，就嚼几块高能量的营养棒。
整个实验室，安静得可怕。
只有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和键盘被急速敲击的噼啪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
所有人的精力，都高度集中在自己手头的工作上。
林逸的算力已经开到了极致。
他和他带领的模拟组，在七天之内，模拟了超过一万种可能的分子结构。
庞大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在他的服务器集群中奔涌。
每一秒钟，都有数以亿计次的计算在进行。
这些虚拟的分子模型，在计算机创造的世界里，被反复地拉伸、扭曲、碰撞。
计算机用客观的数据，评估着它们每一种可能的活性。
“编号788号结构，预测活性45%，驳回。”
“编号812号结构，空间位阻过大，无法合成，驳回。”
“编号955号结构，预测活性72%，通过！立刻发送给合成A组！”
林逸的眼睛紧盯着屏幕，声音沙哑地发出指令。
一旦有高分结构通过模拟，合成组就会立刻接手。
他们就是流水线上的工人，以最快的速度，将计算机里的虚拟结构，变成现实中看得见摸得着的化学物质。
这是一个极其烧钱的过程。
每合成一个新的分子结构，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珍稀原料和催化剂。
这些东西，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实验室的垃圾桶里，堆满了废弃的试管和培养皿。
里面装着的，是无数次失败的尝试。
是数以亿计的资金，在无声地燃烧。
负责后勤的财务人员，每天都会给裴凡凡送来一份消耗清单。
第一天，八千万。
第二天，九千万。
第三天，一亿一千万。
到了第七天，仅仅一周的时间，整个项目的资金消耗，已经突破了十个亿。
这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家上市公司伤筋动骨的数字。
但万居易那边，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字。
“批。”
他给了裴凡凡没有任何额度上限的授权。
他用行动告诉她，钱，不是问题。
你只需要不计代价的往前冲。
合成出来的样品，会立刻被送到测试组。
“样品A-955，注入反应体系，开始进行活性检测。”
测试组的负责人，紧张地盯着光谱分析仪上的数据曲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曲线开始波动。
然后慢慢爬升。
但爬升到某个位置后，就停滞了。
最终，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冰冷的数字。
“实际活性：13.8%。”
“失败。”
又一次失败。
这样的失败，在过去的一周里，每天都要上演几百次。
每一次，都像是在凌迟着所有人的信心。
实验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一开始，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
他们相信，只要努力，只要拼命，总能找到那条正确的路。
但一周过去了，他们离成功，似乎还是遥遥无期。
他们合成出了上千种化合物，却没有任何一种，活性能够接近“蓝金-4”的十分之一。
疲惫，开始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在操作仪器的时候，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有人看着满屏的数据，眼睛开始失焦。
甚至有人在休息室里，抱着膝盖，无声地哭泣。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是各自领域的顶尖人才。
他们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如此让人看不到希望的失败。
这天晚上，裴凡凡在实验室里巡视。
她看到一个年轻的博士靠在墙角睡着了。
他的怀里，还紧紧抱着一本写满了计算公式的笔记本。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
裴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