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纳哥的再次惨败，沉甸甸地压在了尚珈龙之队所有人的心上。

    撞毁的赛车需要时间修复，车队被迫缺席了接下来的加拿大大奖赛。

    一个月的空窗期，非但没有让团队得到喘息，反而让内部的裂痕变得更大。

    那几位高薪挖来的欧洲工程师最终还是走了，他们的离开时带走了一部分核心数据，也带走了团队本就所剩无几的士气。

    王建军虽然没有辞职，但也变得沉默寡言，整天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无人能懂的数据发呆。

    车队内部弥漫着一种失败主义的气息。

    大家不再争吵，因为连争吵的力气都没有了，每个人都只是麻木地做着手头的工作，得过且过。

    李昊的状态也跌入了谷底。

    他没有再咆哮，也不再砸东西，还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里，被F1这项残酷的运动打磨得憔悴不堪。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赛车撞墙的瞬间，工程师们争吵的画面，还有媒体那些嘲讽的标题。

    他想不通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钱，他没吝啬过一分，人，他想尽办法去挖，可为什么换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更惨痛的失败？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真的错了。

    是不是龙国人真的就不适合这项运动？

    这种自我怀疑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

    法国大奖赛，在保罗·里卡尔赛道举行。

    尚珈龙之队修好了赛车，重新回到了赛场。

    但这支队伍已经丢了魂。

    这一次赛车没有出问题，维修站也没有出问题。

    问题出在了策略上。

    比赛中途，天空飘起了小雨。

    这是一个巨大的变数，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换不换雨胎，什么时候换，成了所有车队面临的关键抉择。

    尚珈龙之队的策略组，犹豫了。

    他们盯着气象雷达，看着那片时大时小的雨云，迟迟做不出决定。

    “雨势不大，可能很快就停了，用干胎再撑几圈？”

    “不行，赛道已经很湿滑了，不换雨胎太危险了！”

    “换半雨胎还是全雨胎？”

    就在他们争论不休的时候，梅赛德斯、红牛这些顶级车队，果断地在第一时间招回了车手，换上了半雨胎。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雨势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那些没有及时换胎的车队在赛道上举步维艰，速度慢得像乌龟。

    尚珈龙之队足足晚了三圈，才让车手进站换胎。

    这三圈让他们彻底失去了追赶的可能。

    他们又一次稳定的拿下了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

    赛后李昊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去参加赛后复盘会。

    一个人默默走进了空无一人的维修站。

    他走到那辆黑金色的赛车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冰冷的车身。

    这辆由无数昂贵零件组成的工业艺术品，这个承载了他所有梦想的钢铁巨兽，此刻在他眼里却像一个巨大的讽刺。

    为了它，集团已经烧掉了将近十亿人民币。

    为了它，王建军这样的国宝级专家熬白了头发。

    整个团队几百号人背井离乡，在这里苦苦挣扎。

    可换来了什么？

    一次次的垫底。

    一次次的被套圈。

    一次次的沦为全世界的笑柄。

    李昊缓缓地蹲下身，将头埋在双臂里。

    感觉自己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愤怒、不甘、焦虑、迷茫……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深不见底的绝望深渊。

    他终于承认自己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了对手，而是输给了这项运动本身，输给了自己那可笑的无知和狂妄。

    “我他妈……就是个笑话……”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个在国内呼风唤雨李大少，曾经开着超跑在蓉城街头肆意驰骋的年轻人，在异国他乡的赛道旁，被现实彻底击垮。

    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却又最渴望求助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老万。”

    李昊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想……我可能，真的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