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内，灯火通明，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李承乾端坐于龙椅之上，年轻的脸庞在烛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他静静地看着殿下那个刚刚进来的男人，没有说话。
叶凡也沉默着，自顾自地找了个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气氛压抑得让侍立在旁的内侍噤若寒蝉。
不多时，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长孙冲一身玄色锦衣卫飞鱼服，快步走入殿内，他身后跟着八名心腹校尉，每两人抬着一口沉重的樟木大箱。
咚，咚，咚，咚。
四口大箱被重重地放在了金砖铺就的地面上，发出的闷响，像四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长孙冲躬身行礼后，他那张一向沉稳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疲惫与愤怒，连声音都有些微的颤抖。
“陛下，武郡王殿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句话。
“大唐的佛寺，九成……皆是魔窟！”
李承乾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叶凡则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开箱。”李承乾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温度。
长孙冲起身，亲自上前，打开了第一口箱子的铜锁。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纸张与墨迹混合的味道，伴随着血腥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没有金银珠宝，箱子里装满的，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卷宗、地契与账本。
“此箱，皆为田契。”长孙冲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双手呈上，“经查，仅京畿左近，一百一十七座寺庙，以‘自愿’捐赠之名，侵占良田十五万三千亩。河东、江南之地，数目更为惊人。这些田地，不纳税，不服徭役，尽归佛门私产。”
李承乾没有接，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
长孙冲又打开第二口箱子。
“此箱，为账本。”他取出一本，“这是法门寺与太原王氏旁支的往来账目。寺庙功德箱内近三成的香火钱，通过地下钱庄，转入了王氏手中，用以豢养私兵，收买官员。”
听到“太原王氏”四个字，叶凡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
长孙冲紧接着打开了第三口箱子。
箱内之物，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那里面，是厚厚一沓人口贩卖的记录，甚至还有几件锈迹斑斑的刑具，以及一些孩童的小衣。
“此箱，为罪证。”长孙冲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咬牙切齿的味道，“大慈恩寺下辖的一处别院，名为‘静心堂’，实为人口中转之所。三年内，有名可查的，被他们卖往西域为奴的良家女子，三百一十二人。失踪的孩童，七十九人。”
李承乾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叶凡放下了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长孙冲没有停，他走到最后一口箱子前，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像是有些不忍，却还是猛地掀开了箱盖。
箱子里，没有卷宗，只有一幅幅用炭笔精心绘制的勘验图，以及一份份仵作的验尸格目。
“陛下……这是……这是从七座大寺后山挖出的……”长孙冲的声音在发抖，“锦衣卫只挖了三尺，便已是……白骨累累。”
他从最上面，抽出一卷被小心保存的羊皮纸卷宗。
“此乃……此乃，一僧人冒死送出之密录。言……江南普陀寺，为求‘佛光普照’，每三年，便以重金从人贩手中，购一双八字纯阳的童男童女，于盂兰盆节之夜，行……‘点天灯’之祭……”
“砰！”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炸开！
李承乾猛地站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龙案。
奏疏、玉玺、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这位年轻的帝王，双目赤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锵——！”
天子剑应声出鞘，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
李承乾手持长剑，一步步走下丹陛，他指着那四口箱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
“欺天瞒朕，猪狗不如！”
他的怒吼声，在空旷的甘露殿内回荡，带着无尽的杀意与帝王之怒。
“此等妖僧，此等魔窟！”
“朕——必——屠——之！”
长孙冲与一众内侍，皆被这天子雷霆之威震慑，陷入惶恐中，不敢言语。
就在这怒火即将焚尽一切的时刻。
一个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声音，缓缓响起。
“陛下。”
叶凡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