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抓叶长安的靴子。
“你这是要断绝文脉!”
“你这是要让天下人变成瞎子!”
“这书里有圣人大义!有治国良方!”
“你烧了它,你就是千古罪人!你会被史书骂一万年!”
旁边那几个族老也跟着嚎。
哭天抢地。
比刚才死了亲爹还伤心。
那是真的伤心。
人死了可以再生,书烧了,解释权就没了。
没了那个随意涂改经典的权力。
孔家也就是个稍微大点的地主。
屁都不是。
叶长安被吵得脑仁疼。
他掏了掏耳朵。
“千古罪人?”
叶长安直起腰。
接过旁边亲兵递过来的一支火把。
火把上缠着油布,烧得正旺。
呼呼作响。
“这名头挺大。”
叶长安拿着火把,在那堆书山前晃了晃。
火光映着他的脸。
一半明,一半暗。
“我爹教过我一句话。”
叶长安看着衍圣公。
嘴角扯了一下。
没笑意。
全是冷飕飕的风。
“历史这东西,是胜利者写的。”
“只要我赢了。”
“那今天的火,就是文明的火。”
“我就是开创新纪元的圣人。”
叶长安顿了顿。
“至于你们。”
他用火把指了指那一群哭丧的老头。
“就是阻碍文明进步的绊脚石。”
“是旧时代的灰。”
褚遂良站在一旁。
手里没拿笔。
他看着那堆书。
心里也疼。
那是读书人的本能。
但他没动。
也没劝。
因为他刚才看见了狄仁杰手里的那卷《孟子》。
那是假的。
这书山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假的?
分不清了。
就像一锅粥里掉进了老鼠屎。
既然分不清。
那就别喝了。
“点了吧。”
褚遂良闭上眼。
转过头去。
不再看。
叶长安没犹豫。
手一松。
火把落了下去。
正好落在那箱最干燥的竹简上。
轰。
火苗子窜了起来。
瞬间就吞没了那箱所谓的“先秦孤本”。
紧接着是旁边的纸书。
火借风势。
越烧越旺。
那一堆承载了千年教化、也承载了千年谎言的纸堆。
变成了红色的火海。
黑烟滚滚。
直冲云霄。
把曲阜城的天都给染黑了。
“完了……全完了……”
衍圣公瘫坐在地上。
看着那熊熊大火。
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知道。
烧的不止是书。
是孔家那一层金光闪闪的皮。
皮没了。
里头那吃人的烂肉,就彻底藏不住了。
百姓们站在外围。
看着火。
没哭。
也没闹。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
那种麻木的表情慢慢化开了。
这火。
真暖和。
比孔府施舍的那碗稀粥暖和多了。
叶长安站在火场前。
热浪扑面而来。
吹得他的头发有些乱。
他没回头。
只是看着那些在火里卷曲、变黑的竹简。
“怀英。”
叶长安喊了一声。
“在。”
狄仁杰还在那盯着火发愣,听见喊,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传我的话。”
叶长安转过身。
背对着大火。
那个少年的身影,在烈焰的衬托下,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王。
又像是要把这旧世界砸碎的神。
“从今天起。”
“山东全境。”
“废黜儒学。”
每一个字。
都像是铁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