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
叶长安点了点头。他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封皮有点旧,还沾着点油渍。
“既然孔大人提到了吃,那咱们就先聊聊这个吃。”
叶长安转身,面向孔颖达。他没行礼,甚至没拿正眼看郭怀仁。
“孔大人。”
叶长安翻开账册,手指在其中一页上点了点。
“您刚才说,我削减学子伙食,是不给活路?”
孔颖达直起腰,一脸的正气。
“难道不是吗?那牛肉本就是给学子们补身子的,世子一来就要砍掉,这难道不是苛待?”
“补身子。”
叶长安笑了。
他把账册举高了一些,让周围的大臣都能看清。
“根据弘文馆去年的账目,馆内三百学子,加上教习、杂役,每日消耗精牛肉一千五百斤,羊腿三百只,活鸡五百只。”
叶长安往前走了一步。
“孔大人,这账没错吧?”
孔颖达愣了一下。
这数是他签的字,自然没错。
“正是。”孔颖达硬着头皮说道,“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怎么了?”
“多吃点?”
叶长安啪的一声合上账册。
声音清脆。
“我在蓝田县养过猪。”
叶长安伸出一根手指。
“一头两百斤的出栏大猪,一天也就吃十斤糠。”
“我在神武军大营待过。”
叶长安伸出第二根手指。
“一个全副武装、每天操练四个时辰的壮汉,一顿饭顶多吃二斤饼,半斤肉。”
叶长安走到孔颖达面前。
两人距离不到一尺。
少年的眼神里全是讥讽。
“孔大人。”
“您这弘文馆里的学子,是长了两个胃,还是正在坐月子?”
“一人一天五斤纯肉,还得配上一只羊腿。”
“就算是那草原上的狼,也没这么个吃法吧?”
大殿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不少大臣开始窃窃私语。
刚才光顾着跟着喊冤了,现在听叶长安这么一算。
这数确实不对劲。谁家读书人一天能塞进去五斤牛肉?撑死都够两回了。
孔颖达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是为了强身健体!君子六艺……”
“六艺个屁。”
叶长安直接爆了粗口。
他打断了孔颖达的话。
“强身健体?”
“行啊。”
叶长安转身看向李世民。
“陛下,既然孔大人说他们身体好,那正好。”
“臣昨晚让人去西市买了点新鲜牛肉,特意让人送去了弘文馆,算是臣给学子们赔罪。”
“只不过这牛肉里,臣让人加了点通肠胃的巴豆。”
叶长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既然身体那么壮,连五斤生肉都消化得了,吃点巴豆应该没事吧?”
孔颖达的眼皮猛地一跳。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昨晚?西市的牛肉?
今早他出门的时候,似乎听到弘文馆那边没什么动静,连读书声都没有……
“报——”
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喊声。
一个禁军校尉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
“弘文馆……弘文馆出事了!”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何事惊慌?”
那校尉咽了口唾沫,脸色古怪。
“今早……今早弘文馆的三百学子,原本聚集在馆门口,说是要来宫门请愿。”
“结果……”
“结果怎么了?”萧瑀忍不住问了一句。
“结果刚走出没两步,全……全拉在裤裆里了。”
校尉低着头,肩膀耸动,似乎在憋笑。
“三百号人,倒了一地,全是腿软站不起来的。”
“太医署的人去了,说是……说是虚火太旺,昨晚又吃了太多大补的肉,这一泻千里,把元气都泻没了。”
大殿里瞬间炸了锅。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御史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像是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叶长安站在大殿中央。
他看着脸色惨白的孔颖达。
“孔大人。”
“您刚才说,这是在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