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端午清虚观打醮3
    今日外祖母本就心绪不佳,若再因她与宝玉争执闹得不可开交,徒添烦忧,终究是她失了分寸。

    这分寸,她懂。

    从踏进这朱门那日起便看得太分明。外祖母待她亲厚,从不因她疏远宝玉而稍有微词。

    可这亲厚之下,血脉相连的亲疏之别,她又何尝不明白?

    可那不识趣的脚步声,还是慌慌张张追了上来,急切地拦在她面前。

    林黛玉驻足,眼风淡淡扫去:“怎么,今日舅舅舅母不在跟前,宝二哥便觉无人拘管,非来寻我的不痛快?”

    “我......几时敢惹妹妹不痛快?”贾宝玉满腹委屈冲上喉头,“我就是……就是见不得你总这样冷着我!纵使老爷太太在,也没有让自家姊妹生生疏远了的道理!”

    “没有么?”林黛玉不由轻笑,“我倒是记得清楚,头一回来府上,舅母便特意嘱咐过我,莫要沾惹您这位’混世魔王‘,生怕我带坏了你。”

    贾宝玉连声解释:“不……不可能!太太她、她明明最喜欢你……”

    声音越说越低。

    实则他再钝感,也渐渐察觉母亲待林黛玉那份疏冷,只是他不懂,更不敢多问。

    “宝二哥,”林黛玉的声音忽然变得很静,“你自幼得娘娘亲自教导,这些世情道理,原不该由我一个外人多嘴。”

    贾宝玉怔怔望着她,不明所以。

    “你可知,为何阖家上下,唯独外祖母从不逼你科举,不劝你钻营仕途?”

    “自然是......外祖母疼我。”

    贾宝玉答得小心翼翼,这是他从未深思,却也深信不疑的答案。

    林黛玉看着他,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了,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失望:

    “我原以为,你是有几分聪明,才故意一副不学无术的样子。”

    “妹妹此话何意?”宝玉眉头拧起,声音里透出不服,“难道只有科甲出身、汲汲营营,才算正途?”

    “对你而言,那确非正途。”黛玉语气平淡。

    贾宝玉闻言,眼中倏地一亮,忙上前半步。心下暗忖,林妹妹果然懂他!知他厌恶禄蠹,不同流俗!

    却听她下一句,轻轻落下:“那是因为你衔玉而生的噱头名满京城,如今胞姐贵为贵妃,太过出头却非好事。”

    宝玉脸上的光亮瞬间僵住。

    “可不求功名,不等于不通世务、不晓人情。”林黛玉字字清晰,如冰珠坠地,“你常说读书人是禄蠹。可一味沉溺风月、逃避责任,那不是什么超然物外......

    那是米蠹。”

    “米蠹”二字,如淬毒的针,狠狠扎进宝玉耳中。

    林黛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想到今日被一出《南柯梦》压得黯然神伤的外祖母,想到整日为全府上下操劳坏了身子的王熙凤,想到探春、迎春、惜春,甚至家宝钗......

    这些困于闺阁却各有无奈、各有坚持的姊妹。

    一股尖锐的酸楚猛地冲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压下。

    “我原以为,你一年大似一年,总会明白些。如今看来,竟是我高看你了。道既不同,何必强谋?往后......还请宝二爷自重,少来我这清净地罢。”

    说罢,转身便走,裙裾拂过石阶,未留半分迟疑。

    “林妹妹!”贾宝玉急声喊道,泪水已模糊视线,又不自觉喃喃道,“家里有老爷太太操持,外头有祖宗基业倚仗,凭它怎样,总短不了我们的!

    你......你正当年华,最是该自在玩乐的时候,为何偏要思虑这些、这些沉重之事......”

    话音散在灼热的空气里,无人回应。

    他呆立在原地,望着那抹纤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只觉心头某处轰然塌陷,空茫茫地灌满了燥热的风与嘶哑的蝉鸣。

    袭人与麝月等素知二人脾性,往年聚在一处,斗嘴磨牙也是常事,早在一旁悄悄候着。

    只未料今日竟闹得这般僵,见黛玉拂袖而去,才忙赶上前来解劝。

    “我的爷!这又是怎么了?”袭人拿出帕子替他拭泪,声音又急又疼,“林姑娘的性子您还不知道?但凡恼了,说出的话比刀子还利,谁又能讨得了好去?您何苦非要同她认真?”

    贾宝玉恍若不闻,径直瘫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地面。

    喃喃如呓语:“这天地偌大……怎就偏容不下一个我?这满府的人心……怎就独独我不在你心上?”

    袭人与麝月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鼻子一酸,也跟着红了眼眶,忙伸手要拉他起来。

    忽地,贾宝玉猛地抬手,一把扯下颈间那沉甸甸的通灵宝玉,用尽全身气力,狠狠掼向青石地面!

    “都是这劳什子!都是它!”他嘶声哭喊,额角青筋暴起,“什么祥瑞,什么灵通!可见不是个好东西!林妹妹说得对,我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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