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胸口起伏不定,面色苍白如纸,唇上咬出了深深的印子。
不知是怒,是悲,还是那赖以存身多年的信念高塔,于无声处轰然坍塌,溅起漫天尘灰,呛得她神魂欲裂。
“麻烦。”
道人慢吞吞站起身,跺了跺那双沾满泥泞的破鞋,对林祈安道,“小子,今日这场,算老道我在灵济寺欠你的。”
言罢,他枯瘦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左手腕上那串暗沉无光、木质粗糙、遍布划痕与油渍的旧佛珠。
那珠子灰扑扑的,毫不起眼,像是从哪个柴堆里随手捡来的。
一个道士,却带着佛珠。
忽地,他手腕一扬,那串珠子便脱手而出,不偏不倚,轻轻落在妙玉因紧攥而指节发白的膝头。
“小居士,”道士最后看了她一眼,“真修行,不在山门里,不在蒲团上。你自幼入佛门,未曾入世,如何出尘?”
言罢,也不等反应,与和尚一道,晃晃悠悠,拉开门扉,踏入外间朗朗春光之中。
瞬息间,便没了踪影。
雅室内死寂,唯余浊气与冷香纠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息,或许许久,一阵似有若无、飘忽难辨的吟唱声,却不知从何处,幽幽地、断续地,送入两人耳中: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声音苍凉嘶哑,忽东忽西,仿佛来自墙外街市,又似起于心底虚空。调子古怪,词句颠簸,却字字如槌,敲在人心最空落的地方。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