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雨过天青的衣衫,在满目锦绣中反倒显得清湛。
接过弓时,姿态闲闲的,倒像是随手拈起一支笔。
站定,却未立刻看向那摇曳的柳枝,反而微微侧头,目光似是无意地掠过湖面。
恰恰与林黛玉遥望的视线对了一瞬。
虽隔得远,看不清眉眼神情,可黛玉却仿佛瞧见了他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那样的神情,她太熟悉了,那是他兴致来时、成竹在胸时常有的恣意。
弓弦三响,像裁开春风的三道墨痕。
对岸的喝彩声轰然涌起,幕宾高唱“六分满贯”的嗓音里,莫名透着一份与有荣焉的亲厚。
“好利落的身手!这是哪家公子?”
“我知道我知道!”史湘云已雀跃着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伸手指向黛玉,“那是我林姐姐的亲哥哥!”
林黛玉闻声回眸,眼底漾开清浅的笑意:“对,正是家兄。”
周围几位闺秀闻言皆望过来。
春日暖阳透过廊檐,疏疏落落地映在林黛玉身上。
她只是那样静静坐着,眉目如画,气度清远,便自有一段旁人难及的风致。
那并非寻常的娇艳,而是一种通澈灵秀之美,皎皎如月,净净似雪。
美到这般境地,反倒让人生不出半分嫉妒之心,只余下望尘莫及的叹赏。
再望向对岸那已收势静立的青衫身影,众人心中不禁悄然生出期待。
该是怎样的眉眼,才配得上眼前这般人物,成就这一对兄妹?
林黛玉弯着唇角,手中的团扇不知何时已停在了膝上,默默听着四周低低的夸赞声。
满心只想着,待回府后,定要完完整整地将这些学给哥哥听,也好臊他一回。
抬眼时,却见王熙鸾正抿着嘴盯着自己,目光里情绪翻涌,说不清是探究、不悦,还是别的什么。
林黛玉毫不闪避地回望过去,心中却泛起淡淡疑惑:
这人什么意思?头回见面便似与自己不对付,今日来王家,自己也并未招惹她。
看那神情,莫不是知晓了那香露出自自己产业的羞恼?
正思忖间,却见杜夫人身边一位衣着体面的婆子稳步走了过来,面上堆着笑:
“林姑娘安好。我们太太正在后头花厅里,陪着几位夫人说话看戏呢。念叨着说许久没见着林姑娘,特让老奴来请,说是有新鲜的白眉茶到了,请姑娘过去一同尝尝,也好说说话。”
长辈相邀,林黛玉便敛了神色,恭敬起身:“有劳妈妈引路。”
那婆子笑的温和,侧身让出半步,引着黛玉离席。
这番动静虽轻,却落入了周遭不少姑娘眼中。
见那婆子礼数周全、言语亲厚,众人目光里不由添了几分艳羡。
有眼力的都瞧得出,王家在京中声势日盛,与刚擢升的林大人同沐天恩,又和贾府连着姻亲。
若非王子腾的独子早已成婚,怕是人人都要多想一层。
如今这般,也只能叹一句:林家这位姑娘,是真入了杜夫人的眼,或是真心喜欢。
王熙鸾见母亲身边那位素日连自己都要小心应对的心腹婆子,竟亲自来请林黛玉,言语间尽是看重,脸色顿时一沉,当即拂袖起身,径自离了席。
薛宝钗目光微动,亦起身温言道:“我陪妹妹去透透气。”
便跟了上去。
余下闺秀们只略略交换了个眼色,便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湖对岸。
沈纪尧年少疏狂,非要最后一个出手。
此时那树上恰巧只剩下三个锦囊,角度刁钻,在风中孤零零地晃着,也无人敢与他争抢。
他唇角一挑,执弓上前,身姿飒沓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张扬。
三箭连发,又是六分。
林祈安眼底带笑,当即拊掌:“好样儿的,这一手又快又稳。”
盛浥几乎是同时笑出了声,语调上扬,带着促狭:“了不得!纪尧弟弟这箭,劲儿够足,声儿够响啊。”
众人气氛高涨,但依旧没觉出头筹。
场中气氛愈发热烈,可头彩终究只有一份。
冯紫英扬声问道:“殿下、陆公子、林公子、沈大公子皆是六分满贯,这魁首……可该怎么论?”
这陆公子,便是宁远侯府世子陆时戌了。
一旁王家幕宾也正暗自为难,少年们能尽兴是好事,难不成再比一轮?
“好!”一声中气十足的喝彩忽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王子腾不知何时已踱步而至,身侧跟着康王和冯唐、保宁侯、贾政等一众长辈。
王子腾抚着短须朗笑:“好!箭似流星,力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