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幼稚?”林祈安眉梢微扬,“三催四请的不来,自己倒悄没声儿地跑来品诗。怎么,是得了什么惊世句,怕被我瞧见?”
“你倒是会倒打一耙。”黎韫接过茶盏,“今早去寻你,贺伯说你早出了门。至于诗......便真在此题了,你又能评出什么门道?”
“门道我说不出,但我最会跟着旁人夸。你写什么,我夸什么,保管夸得你云里雾里。”
说着指尖轻点窗外,暗示黎韫刚才的处境。
“那你不妨下楼听听,看他们究竟在夸谁。”黎韫抿了口茶,眼底掠过清浅笑意。
卫若兰含笑接话:“莫不是在议那位扶疏公子?”
见林祈安闻言,连斗嘴都忘了,目光灼灼望过来,卫若兰便温声道:
“前几日‘半日闲’将诗墙佳作辑录成册,里头几位隐去姓名的才子,如今可是满京城的雅谈。
特别是那位扶疏公子,不仅诗词别具灵性,被推为卷首,那篇序文更是点睛之笔。
都说‘寥寥数语,尽得风流’,将满墙诗心囊括得既大气又熨帖,道尽了文人墨客欲展才思的那份情怀。这几日茶社里沸沸扬扬,皆在揣测此人真身,恨不能当面讨教。”
言至此,他目光转向黎韫,笑意更深:“倒有不少人猜是黎兄的手笔。”
说罢,神色间颇含期待。
林祈安也跟着投去目光,下颌微扬,似笑非笑。
“不是我。”黎韫答得干脆。又见林祈安嘴角止不住地向上弯,比自己被夸了还得意,轻声补道,“那样灵透的字句,我写不出。”
“黎兄太谦虚了。”卫若兰见状,又笑问,“莫非......是林兄?”
“我?”林祈安放下茶盏,摇头笑道,“我若也有这般诗才,家父怕是要将祠堂的香火再添三倍。可惜,只会夸,不会作。”
他说得坦荡,没有半分文人常有的酸妒,反而有种与有荣焉的爽朗。
卫若兰不再追问,闲谈道:“说来惭愧,在下侥幸也得了一册。里头附了茶社特制的洒金书签,很是雅致,不知二位......”
黎韫执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淡淡道:“我们没有。”
卫若兰忙尴尬道:“我也是运气好,恰好入了高人法眼......黎兄......”
他可不敢言自己学识,能比过面前二人。
“卫兄谦虚了。”黎韫客气的话音方落,却见林祈安已将身子微微倾向窗棂,几乎要将耳朵竖起来。
楼下细碎的议论,正隐隐约约飘上来:
“那‘收乾坤清气’一句,胸襟眼界实非凡俗......”
“然也!更难得是‘待云外知己’之语,不矜不伐,自有风骨。”
“不知究竟是何方人物?若能得见,当浮一大白......”
“可惜这茶舍居士口风紧,半点不透。”
林祈安晃着脑袋,眼底映着车帘外的春光,将那些话一字字复述给林黛玉听。末了,又特意拖长了语调:“还说‘若能晤对,当引为平生快事’。”
“快消停些罢,”林黛玉脸颊微红,作势要拿帕子掩他的口,“这才刚出城门呢,你就这般没个正形。”
兄妹二人正坐在出城的马车上。
前几日许下的诺言,林祈安自然记在心里。早早遣人将城外的庄子洒扫归置妥当,今日便专程带林黛玉去散心。
春光确实正好,林黛玉掀开车帘看去。
只见官道两旁的杨柳已抽出嫩黄的新枝,远远望去,如笼着薄薄青烟。
田野里的麦苗才刚返青,一片绒绒的浅碧直铺到天边,其间点缀着几树开得正盛的杏花,粉白粉白的,像不小心洒落的云絮。
庄子上,提前两日到的刘妈妈早带着庄头媳妇候在门前。
这庄子房舍不大,本就是供主家闲时来游玩所住,如今被收拾得窗明几净。
听说早年林如海备考会试时,还曾在此静读过数月。
前后两进院子,中间以一道垂花门隔开,外院供爷们起居,内院专给姑娘使用。
林祈安到了后便骑着马,带上长庚与长生将各处都巡视了一遍。
庄头领着一二十户佃农远远在田边作揖请安,林祈安大方给了赏赐,又嘱咐这几日莫往别院附近走动,众人皆笑着应下,各自归家劳作。
后院里,黛玉换上了一身素青箭袖,头发尽数束在头顶,用一根简单的木簪固定,活脱脱是个清俊秀逸的小书生。
像是刚从书院散学归来,周身无半分奢华佩饰,却自有一段磊落清气。
晴雯围着她转了两圈,抿嘴笑道:“往日姑娘和公子常在一处倒不显,如今这一扮上,眉眼气韵真像了七八分。”
金流含笑帮着理平衣襟:“细看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