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吧?
这个念头让他指尖一蜷,拈起那首五言律,移近烛火上。
火舌卷上纸角,墨迹在光里蜷曲、发亮,终化作灰烬,轻轻散落。
那首五言律他过目便留在心里。诗里藏着的,不是闺阁闲愁。是幽兰生于深谷,却偏要把香气送到有风的地方。
烛火在眼底一晃。
他想,若这香气终要飘出深谷。
他愿是那缕最先懂得、也最沉默的风。
......
转眼便是赴保龄侯府小宴的日子。
史家与贾家同为开国勋贵,皆得敕造府邸之荣,终究是侯爵门第。
门前戟架比荣国公府少了四杆,檐下的斗拱也简朴三分,却也处处透着皇家御赐的规整与庄重。
这神京城寸土寸金,皇城根下的宅邸皆是有价无市,寻常侯爵未必能得皇家敕造之荣,想要自己买个宅子都难。
保龄侯史公当年是以尚书令之职,在边患危急时统筹粮草、安定后方,才得封侯爵。
文官封爵且世袭罔替,本朝不过五指之数。
然文臣本就不如武勋豪富,史家守着风骨早早收了排场,既是初代勋贵中最早显出颓势的,也是如今最清贵的一批。
府中女眷皆亲自拈针走线,省下的不仅是银钱,更是“克勤克俭”的名声。
那“阿房宫,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个史”的旧话,如今听来倒像一句谶语。
说的便是史家人丁兴旺,房分共十八支,原籍金陵留居八房,都中现存十房。
众多族产与敕造府邸,早已按族规瓜分给各方宗亲,各房分府而居,祖产越分越薄。
你一院我一宅,相互毗邻却各立门户,真正主家居住的核心区域,反倒不算十分宽阔。
就如荣国府,隔着房的族人如今都住后街,靠着嫡支每月分的月利银子过活。
保龄侯史鼐这一支手上,除了御赐宅邸与爵位,便只剩一门双侯的虚名,以及不得不步步小心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