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中置一小盖钟,轻轻递至跟前。
揭开钟盖,里头躺着枚精巧的笺帖儿。
灵萱郡主抢先拈起瞧去,只见上头一笔清瘦小楷写道:
槛外人恭肃遥叩芳辰。
“贺帖怎还用别号?”灵萱抿唇笑道,“定是她了。既送了帖子,何不过来坐坐?”
众姑娘听了,皆好奇凑近来看。
林黛玉知妙玉素性孤僻,不喜俗套,便温言解释道:“早遣金流请过了。她本是世外之人,不惯这般热闹,咱们自便便是。”
灵萱便不再多言,只悄悄一扯黛玉的袖子,低声道:“待会儿散了,我们溜上去寻她。”
众人正瞧得有趣,忽闻史湘云清亮的嗓音自假山后传来:“你们快来看!这儿可有意思呢!”
姑娘们闻声,纷纷提裙绕过嶙峋山石与蓊郁草木,聚到她身旁。
原是一面粉壁,上头错落贴着许多诗笺。
纸色深浅不一。有些边角已泛微黄,墨迹在岁月里沉出温润的旧意;有些却崭新挺括,字迹清亮如昨日。
细看落款,各有不同。
“这是‘半日闲’的旧例了,”灵萱眼中漾起笑意,近前为众人解说,“坐镇之人眼界颇高,寻常诗作入不得她的眼。只是连我也未料到,两年多了,这面墙还未贴满。”
身着鹅黄衫子的姜姑娘随即接道:“这事我晓得。家兄常提起,还抄过……抄过几首与我品评。”
说罢颊边微红,忙低下头去。
幸而无人留意。
她险些脱口:兄长曾抄录她的诗作来此相竞,似乎真留在了墙上,也不知是不是哄她。
此刻只悄悄抬眸,于满壁诗词间寻觅自己的笔墨。
闺阁的院墙虽高,才情却如春溪,自有它蜿蜒流淌的去处。
今日这场小聚,早在林祈安设“半日闲”时便已埋下缘由。
如今他在京中略站稳脚跟,又有长公主这般开明的长辈倚仗,才特意撺掇几位姑娘来此。
史书斑斑,便是礼法最严的朝代,不也出了流芳后世的《再生缘》?
何况魏晋唐宋,才女辈出,灿若星河。
那杭州陈端生,出身诗礼之家,自幼与妹妹一同被当作男儿教养,诗书棋画的造诣,便是当世名士也未必能及。
她以笔名于深闺中悄然写就《再生缘》,书稿流入市井,引得文人争相传抄。
书中讲的是:大学士之女孟丽君,偏要在男尊女卑的世道里,以女子之身扮男装赴考,连中三元,而后官至兵部尚书。
最终身份败露,等待她的却不是大展才情,而是帝王一句轻飘飘的“入宫为妃”......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再无续章。
一时间,“端生公子”成了无数人揣测不休的谜题。
这未尽之篇,犹如琴弦乍断,纵有后人续弹,终难复当初魂魄。
陈端生之妹陈长生,亦是随园门下出色的女弟子,所遗《绘声阁诗集》清丽婉转,自有风骨。
而她们的父亲,那位开明的陈先生,从未以世俗规矩拘束女儿笔墨,反将她们的才情视作门庭之光。
可见,纵是礼法如罗网的世道,也总有些开明的门庭、通透的长辈,愿为女儿家的笔墨灵气,留一扇透光的窗。
却说今日宴上,最是史湘云雀跃难掩。
她眸光流转间,忽地落在一页诗笺上,立时拉住身旁的薛宝钗:“宝姐姐快看!我认得这卫若兰,他家与我家本是世交,幼时常一处玩耍的。”
宝钗顺她所指望去,见那“卫若兰”三字笔意清隽,唇角便漾起一抹浅笑:“可是绥远侯府那位世子?”
见湘云欢喜得连连点头,宝钗轻抚她手背,柔声提醒:“云丫头,女儿家说起外男,到底含蓄些方好。”
湘云吐了吐舌,浑不在意,目光早又被满墙墨痕勾了去。
一旁穿水蓝衫子的姑娘也轻声笑道:“这页……是我兄长手笔。”
虽声如蚊蚋,却引得众人皆望过来。
一时间姑娘们纷纷在诗笺间寻觅熟识的名字,园中悄语细细。
灵萱郡主眸中光彩愈亮,爽然道:“光看着有何趣味?不若我们也题上几首。我就不信,姐妹们平日闺中读书品诗,论灵性才思,反倒不如那些钻营八股文章的?”
这话如春风拂过静水,霎时活络了满园。
林黛玉立刻命金流取笔墨来:“那有何难?咱们各取雅号,纵使日后有人见了,也只当是哪位隐逸才子的手笔。
只是须得用心些,若写得不好,怕是过不了主家那关。”
今日小宴皆是林黛玉与灵萱“严选”的知交,并无扭捏之人。
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