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笑意深了些，“弟弟我便大方些，既往不咎。”
“你这小子！”贾琏回过神来，笑骂着在他肩头轻捶了一拳，“倒会顺竿爬！我看，分明是你欠我的！哥哥这一去，可是替你在姑父跟前尽孝呢。”
林祈安笑着受了这一下，才正色道：“你安心去吧，凤嫂子那里，自有我妹妹时常过去说话解闷。连巧姐儿的启蒙，她都揽下了，定会用心。”
贾琏望向他，晨光中少年眉眼清朗，话语却字字落到实处。
他心头那点最后的不安也散了，用力一点头，转身大步登船。
船夫解缆，长篙一点，官船缓缓离岸，驶入浩渺烟波。
林祈安独立码头，望着那船影渐远，最终与雾气江天融为一色，方才缓缓转身。
晨风带着水汽拂过面颊，有些凉。
有些债，虽这辈子尚未发生，可任谁也无法真正释怀。
如今的贾府......
他敛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挽大厦于将倾？
他自问没有那般胸怀。
眼下这般，借势推一把，也让林家该走的路走得顺些，已是他能给出的、最克制的“善意”。
至于往后是盛是衰，是聚是散。
他只需护好自己珍视的人，稳坐壁上，静静看着便是。
不落井下石，于他而言，已是对过往幻影所能展现的、最大的仁慈。
车帘落下，隔绝了码头湿冷的风。
车厢内，暖意渐生。
该回家了。
黛玉还等着他一起用早膳，怕是又备下了他爱吃的细点，要嗔怪他出门太久，衣裳沾了潮气。
......
待到国子监开讲之日已至，黎韫仍未抵京。
林祈安只得修书问候，只是这时代书信往来动辄数月，回音尚不知要等到几时。
国子监内，倒是另一桩事更引人议论：贾宝玉，竟也未入学。
长庚将打听来的消息当笑话讲：
“听说国子监岁末考绩，宝二爷的功课未在优录之列，名簿上压根没他。荣国府为这事很是闹了一场，得亏老太君拦着，才没挨上板子。”
言语里，尽是惋惜。
话虽如此，内里情由却瞒不过明眼人。
岂是“功课未在优录”这般轻巧？
只怕是这一学年，贾政上下打点未到要害，或是贾宝玉平日在外的名声与所为，实在入不了祭酒与司业们的眼。
这国子监虽未公办最高学府，但勋贵子弟、官员后裔云集，看似门槛在“荫”，实则暗里的考较、眼缘、家世清浊，样样都是学问。
恰在近日，六宫都太监夏守忠亲自递出贾元春的口谕：
娘娘惦念家中姊妹，命宝钗并众姊妹搬入大观园居住，莫使园景空置，又特特嘱咐让宝玉随进去读书。
杜夫人入宫一趟，果然没有白走。
王夫人接了这口谕，忙往荣庆堂回明贾母。
贾母听罢，目光在那“宝钗等姊妹”几字上顿了顿，心头便是一阵说不出的滞闷。
三春姊妹皆暗自欢喜。
能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小天地，哪个闺中女儿不向往？
李纨面上虽淡淡的，心下却最是触动。
她如今住在王夫人院子的东厢，挨着府中主路，人来人往难得清净。
年轻守寡之人，言行本就格外谨慎，若能得个独立院落，自是求之不得。
贾宝玉早已喜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问道：“老太太！太太！林妹妹呢？林妹妹是不是也同我们一道搬进去？”
他这一问，让室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贾迎春只皱眉，垂眸不语；贾探春眼波微转，抬眼看向王夫人，已品出几分滋味。
唯有年纪最小的惜春，还带着天真期盼望向贾母。
她晓得林姐姐在自家更自在，可私心里，总盼着她能常来贾府与自己作伴。
贾母尚未开口，王夫人已含笑将贾宝玉拉至身边，温声道：“我的儿，你林妹妹自有住处。林家府第也宽敞清静，岂不比挤在园子里舒坦？况且......”
目光在那口谕上轻轻一扫，语气和煦:“娘娘既只提了宝丫头和姊妹们，想来，是体恤林姑娘有兄长在侧，无需这般安排。你便别再问了，仔细辜负了娘娘的心意。”
贾宝玉不敢直言忤逆母亲，只可怜兮兮地望向最疼爱他的祖母，目光里尽是央求。
贾母心中暗叹，面上却淡淡道：“你母亲说的是。玉儿不似宝丫头，她有亲哥哥照料，自有主张。宝丫头孤儿寡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