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霜天贾琏踏尘归1
    时至暮岁,神京城的运河码头笼罩在一片萧索寒意中。

    一艘从扬州而来的官船缓缓破开薄冰,靠向岸边,船桨划开冰面的脆响,好似诉尽这一路的颠簸。

    贾琏立在船头,望着渐近的码头,心中百感交集。

    这一年多在扬州的经历,比他过去二十多年都要充实。

    初时,他确实沉醉其中。

    借着荣国府继承人的身份,又仗着姑父林如海的势力,在那鱼米江南混得风生水起,金银财帛如流水般涌入囊中。

    那些送往迎来的宴饮,那些暗送秋波的佳人,都让他飘飘然忘乎所以。

    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逐渐深陷权利博弈的漩涡。

    既要应对勋贵世家的曲意拉拢,又要配合姑父林如海布局,还有那些如影随形的锦衣卫......

    使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瞒神弄鬼的周旋其中。

    愈发看清局势,就让他愈发忐忑。

    “琏二哥!”

    一声清亮的呼喊穿透凛冽的北风,扰乱贾琏满肠愁绪。

    循声望去,只见林祈安正踩着跳板疾步而来。

    他忙抢上前扶住对方胳膊,将人稳稳拽上甲板:“这样冷的天,何不在车里等着?”

    “我可不冷。”林祈安展了展身上那厚实的大氅,眉眼含笑,“瞧见没?这可是凤嫂子特意差人送来的,用的是上等的貂皮,岂是白得的?”

    贾琏闻言失笑,伸手替他拢了拢领口:“原来是被收买了才来接我?难怪这般殷勤。”

    “何止收买?”林祈安压低声音调笑道,“分明是威逼加利诱。凤嫂子放了话,若是再不把你接回来,她就要亲自押着我去扬州要人。”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都对王熙凤的脾气心照不宣。

    待林祈安吩咐随从帮忙卸货,便拉着贾琏快步走向停在一旁的马车。

    年关将至,码头上吵吵嚷嚷,所有入京船只都需经过严密盘查,装车尚需时辰,倒不如先在车里避避寒气。

    马车内暖意氤氲,陶瓷小火炉上温着的酒壶正冒着热气,旁边煨着的板栗、花生散发出诱人香气,几个金黄的橘子更添几分暖意。

    林祈安亲手斟了一杯热酒奉上,语气真挚得恰到好处:“琏二哥一路辛苦,先饮杯酒驱驱寒。父亲前日来信还特意嘱咐,说这一年在扬州多亏二哥周旋,盐务才能这般顺遂。我在京中能安心备考,全仗哥哥在外操劳。”

    热酒入喉,暖意渐生。

    贾琏望着眼前这个眉目清俊的表弟,见他眼中满是真诚的关切,竟为自己方才在船上的退却之念生出几分惭愧。

    他放下酒盏,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摆手道:“说的是什么话?姑父身边多的是经天纬地之才,我不过略尽绵力。”

    林祈安垂眸浅笑,分明听出贾琏话中的犹豫,却故作不知,只一味的感谢。

    果然不过三两句,贾琏便按捺不住,指着额角诉起苦来:

    “你瞧我额头上这印子,九月去通州巡视盐铺,那些个买不起盐的暴民,抄起个石块就砸了过来!

    还口口声声骂我们官商勾结,我与陈百户在外奔波数月,监察盐价从不懈怠,何曾与那些贼商串通?

    还有那些个奸商,朝廷颁布了新令,允许以粮代银,稍不留神就用陈米糊弄我们......

    这差事简直是两头受气!

    我如今才知道扬州城外那些个偏远州县,竟连王法也无,处处都是土皇帝。

    那些个私盐贩子更是可恶,勾结当地盐枭,官盐都敢打劫。

    ......”

    林祈安倾身细看那道将消未消的浅痕,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这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确实在外头吃了些苦头。

    他不动声色地又斟满酒盏,递上几颗剥得完整的板栗。

    心下暗忖:想下贼船?做梦!

    开口的语气却愈发温和:“我那儿有宫里赏的祛疤膏,还是因着上回受伤圣上体恤,回头就让人送到二哥院里。”

    话罢,又轻轻叹气:“早劝过二哥,盐政这潭水太深......不过既然已经回来了,就先好生歇着。父亲那边......再熬个两三年,想必也能调回京了。”

    这话让贾琏自惭之余,又心头一暖。

    细想当初,确实是自己利令智昏,才一头扎进这浑水。如今又向一个孩子诉苦,实在有些可笑又无力。

    他这份差事,于公是为朝廷、为姑父分忧,于私又何尝不是想与林家绑在了一处?

    这满腹的牢骚,说到底,也是自找的。

    又见林祈安语带关心,对自己的抱怨毫无埋怨,反而不顾林如海独木难支,语气里尽是对自己的关心。

    贾琏听在耳中,那口无处宣泄的怨气,总算找到了一个可依凭的落脚处,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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