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阳谋难解愁难消
    这场跌宕起伏的马球会,终是被睿王一锤定音。

    当捐赠簿册呈上时,数目令人咋舌。睿王殿下一诺千金的加持下,竟凑足两万两之多。北静王府长史接过簿册时,官袍袖口竟无风自动。

    “当真是巧。”盛浥将手中新得的鎏金马鞭随手扔给了林祈安,斜睨盛水溶道,“听闻水溶这一个月的奔波所得,倒叫我们半日凑齐了。这不得好好设宴,感谢下我们几个兄弟?”

    言中讽刺之意不言自明。

    再看看这满城勋贵,宁可一掷百金赌马球,也不愿痛快解囊赈难民。

    但今日,他们既然认下睿王殿下爱民如子的胸怀,认下北静王谦和礼让的美名,就必须得认下林祈安夺魁后散尽千金的豪气善举。

    “林公子真乃淡泊名利的高洁之士!”

    “好个少年英杰!”

    “不愧是林御史家的麒麟儿!”

    .....

    恭维声浪里,林祈安执礼的手势尽显世家底蕴。今日特意挂在腰间的御赐牙牌,在日光中流转着清冷的光,恰与他恣意含笑的眉眼相映成趣。

    满场颂扬声中,谁敢道半句“胜之不武”?

    那岂不是在骂北静王骄傲自大?

    岂不是在讽睿王识人不明?

    世家子弟们个个笑得嘴角发僵,却不得不将这场豪赌美化成“以技会友”。就连那些押注的银钱,此刻都成了“共襄善举”的见证。

    怎么不算宾主尽欢呢?

    唯贾宝玉呆立如木偶,满脑子都是那张百两欠条该如何偿还,这位衔玉而生的贵公子,平生第一次开始为他最瞧不起的黄白俗物发愁。

    ......

    初夏的闷雷在云层深处翻滚,空气中弥漫着闷热,好似是酝酿着一场暴雨。

    “这奸佞小人!竟敢搬出圣上作伐!”盛水溶一拳砸在紫檀案几上。

    睿王修长的手指轻抚过青瓷盏沿,低沉的嗓音里淬着冰:“本王说过多少次,莫要与林祈安较劲。”

    “可他明明与荣国府血脉相连,却故意疏远散播谣言,摆明是要同我们划清界限!这等只会阴谋诡计的两面三刀之徒......”

    “阴谋诡计?”睿王突然轻笑出声,盏中茶汤映出他凌厉的眉峰,“御赐牙牌明晃晃挂在腰间,谢绝赌约时礼数周全,人家玩的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这桩桩件件,何曾藏着掖着?倒是你......”

    “贪心不足蛇吞象,非要一步步往别人设好的套里钻!”

    盛水溶喉结滚动,所有辩解都哽在喉头。

    睿王掩在蟒袍广袖下的右手,那修剪齐整的指甲正狠狠互相刮擦着,这是自幼落下的习惯。

    小时候在尚书房,睿王背完《谏太宗十思疏》得了太傅嘉许。昭明帝赏了他一方龙纹端砚,转头却让其他皇子罚抄十遍。

    甄贵妃得知后,抱着懵懂内疚的他不住笑赞:“到底是甄家血脉,比那些贱婢生的强百倍。这江山,合该是我儿囊中之物。”

    十二岁那场冬猎,他将辛苦射杀的雪狐制成大氅献给昭明帝,一脸天真的等待夸赞。却见他却抚过皮毛:“你皇爷爷送你的这把铁胎弓,用着可还趁手?”

    诸位大臣听此,更是齐声夸赞太皇这把弓箭是何等劲若游龙。

    封王建府后,首次离京去巡视江南制造局,所见所闻更是让年少的他惊诧不已:

    甄家园林堪比行宫的豪奢,制造局总管对舅舅唯命是从,连盐铁都被甄家随意插手......

    返京那日的时间,也是甄家安排的。

    那与林祈安的巧遇,那令人齿冷的刺杀......

    他终于明白,他们!......他的亲舅舅,是要用林家子的命作绳索,将自己永远捆在权贵的战车上!

    可自己身上除了甄家血脉,明明还有另一半......

    食指的甲缝已被他扣的渗出丝丝血珠,可那疼痛,远比不上他这犹如囚徒的一生。

    这些年,他越是努力优秀,世人越只看得见他身后巍峨的勋贵门阀,昭明帝看过来的眸光也越发复杂。

    他甚至想,如果他只有怀王那般的出身,是不是也能得到昭明帝没有隔阂的真心称赞,更甚,能像林祈安一样,遇到难处敢向天之求援?

    “殿下?”盛水溶还在等待回应。

    睿王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刚说什么?”

    “林祈安今日竟敢公然站队怀王,留着他也是隐患......”

    “你也认为......林祈安不能留?”睿王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你们,是不是还要杀尽御史台?杀光天下清流?”

    他声音骤然凌厉如刀:“非要逼着本王与父皇兵戎相见才甘心?!”

    窗外惊雷劈落,电光将他半边面容映得森然。

    盛水溶一脸惶恐踉跄跪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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