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月咋舌:“还能随便挖到啊?”
师叔眼神多了些意味:“我们这儿随手一铲子下去,谁知道能挖出什么。”
黎月愣了一下,默默地说:“懂了。”
“不过可惜的是, 瓷器容易碎。”
黎月说:“碎片也是古董。”
依稀记得发掘马王堆汉墓的时候, 发现了一个盗洞,唐代的盗墓贼带了瓷碗进去喝水, 离开时把碗留下了,于是那个碗也成了唐代瓷碗古董。
师叔又说:“我也是因为见碎碗的颜色和裂纹实在好看,后来才知道这是汝瓷, 是我们这里独有的东西。”他笑了笑,“说起来也不怕你笑话,看着那片天青釉的碎片,看久了,我老能想成一个温婉的姑娘,穿着身淡青色的衣裳,有双含了烟雾的的眼睛。”
黎月:“……”
“他们都管我叫疯子,我也认了,这辈子就只想复原它。所以一头扎进去,便再也出不来。”
黎月说:“要是这辈子都复原不出一模一样的,你会怎么办?”
他笑:“复原不出来是正常的,沧海桑田,很多原料都不一样了,就连空气也不一样。但是能烧出相似的,说明这门手艺没丢,也是一个好结果。”
“也是。”黎月道,“对了师叔,你现在还捡玛瑙石吗?”
“没捡,厂里不是有买玛瑙么?我也犯不着去受这个罪,捡的终究都是偏石头多一些。”
黎月又好奇:“那你们家的窑还用吗?”
“用啊,正打算烧一窑瓷器出来,家里的人马上又要多一口,烧出来能卖出去一点儿,补贴一下家用也好。”
黎月立即道:“师叔,要不我周日也去帮忙吧,反正我周日闲着没事。”
他皱眉:“你在家休息不好?”
“主要是想去看看你家的窑。”
“挺小的一个窑,没什么可看。”
“顺便去你家那边逛逛。”
师叔无奈道:“随你吧,让凌营长送你过去,我一般周六晚上就回家了。”
“嗯,成。”
得知黎月要去拜访师叔家,凌见微刚好周日无事,无所谓道:“去呗。”
周日逢附近公社的赶集日,去师叔家会经过集市。吃罢早餐,黎月便和凌见微在集市停了车,买了些东西,在糯米甜酒摊前,黎月停下了步子。
凌见微抚额。
黎月说:“我买几罐回去慢慢吃。”
凌见微幽幽地道:“慢慢吃,是指一小时内慢慢吃掉一罐?还是全部?”
黎月不理他,对摊主伸出四根指头:“我要四罐。”
车子在起伏不平的土路上行驶,黎月吸吸鼻子:“甜酒真的好香,我只是开了个盖子,车里都是甜酒味儿。”
开车的男人无力道:“想吃你就吃。”
“我只是说说,没有想吃,等下还要去师叔家。”
袁家庄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村民,大伙儿正在聊天,吉普车停下,问了一下路。
热情的村民一起指路,黎月和凌见微不住道谢。
终于抵达师叔家的院子外,黎月下了车,再从后座拿出了一些东西,和上次去师父家差不多,有水果有肉也有酒。
袁齐仁的媳妇挺着个肚子的媳妇儿过来迎接,喊道:“老袁,他们来了。”
袁齐仁正在杂房里拉坯,手都还没洗,一边应声一边走了出来。他的爸妈杀了只鸡,正在拔鸡毛,此外还有三个小孩,怯生生地看着他俩。
他们家院子很大,那座柴窑就在院子里,上方还搭了一个高大的厂棚,堆放着摞好的木材,以及烧制时用来装坯的空匣钵。
黎月把手里的东西直接交给了师叔,而后走到小柴窑前,说道:“这座柴窑还挺小巧精致。”
袁齐仁说道:“私人窑也不用太大。”
凌见微问:“能烧多高的温度?”
“一般1400,入口这边温度最高,往里面温度越来越低,汝瓷要求的温度不高,一千左右就行,一般放在中部位置。”
凌见微仔细看过内外,黎月笑道:“打算研究成熟,自己建个窑?”
他反问:“难道你不想建?”
黎月说:“想啊,但不着急。”
她的想法是,反正这几年特殊时期,是不可能建了,也许等到改革开放,父母能回国联系到自己,如果他们有钱,她想寻求他们的帮助。
倘若他们已经忘了还有个女儿在国内,或者没有钱,那也不要紧,她可以自己赚了钱再建个窑。
袁家父亲招呼他们进屋坐,端出家里种的红枣、花生等,朴实地说:“农村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尝尝花生。”
黎月礼貌地谢谢,在屋子里,跟他们聊了会儿天,也看了师叔烧出来的各种开片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