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要从两个月前,王宫里的一场噩梦说起。
两个月前,帝国的王突然开始彻夜做噩梦,他梦到从他的花园里长出一把白色的匕首,有一双长着花刺的手握着那把匕首插进了他的胸口。
连续七天,他做了同一个梦,他低头看见自己胸口被刺穿一个大洞,黑色的空洞里连一滴血也没有流出来,他却感觉到一股剧痛。
梦里,他的全部精神意志宛如雪崩般向那个黑洞塌陷,醒来之后,象牙色的床幔低垂,他摸向左边胸口,那里并没有一个黑洞,也没有那样一把能够刺穿他胸口的匕首。
可他依然感到恐惧,莫名的恐惧让他夜不能寐。他想他应该做些什么来终止这份恐惧,于是,他把近卫叫进来。
阴暗的宫殿里,帝国的王坐在床帐后,垂落的床帐挡住了他的脸,近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银色的长发垂落在双肩。
他的嗓音像两块带着香味的木头敲击发出的声音,他问近卫:“我问你,如果有人想要杀了我,那这个人会是谁?”
那天值班的近卫真是见了鬼,这她哪里知道,就算知道也不敢说啊!
近卫回答:“陛下,怎么会有人想杀您呢?帝国所有子民都爱戴您!”
王低声说了句什么,站起来,这位可怜的近卫脑子还没反应过来,鼻尖先有一股馥郁香气袭来。
她急忙回答:“是的,陛下!”——尽管她什么都没听清。
这个潦草的应答绝对是她职业生涯的一大失误,因为接下来,她听清了他的命令:“我要见苏署长,把她给我叫过来。”
“是!”她应答,随后走出宫殿门外,甫一接触到庭院里明亮的光线,她神魂归位。
等等,刚刚陛下问了什么来着?那道悦耳但沙哑的声音问的好像是——“我应该杀了她吗?”
嗯?杀了她??杀了谁???让她叫苏署长来不会是想要杀了苏署长吧!
苏署长急匆匆被传唤而来,脖子上还挂着白塔工牌,见她大步流星走进王的宫殿中,近卫胆颤心惊地站在门边守着,直到苏署长从宫殿里全须全尾地走出来她才松了口气。
见这名身着近卫制服的哨兵在宫殿门口探头探脑,苏蒂往外走的脚步一停,对她微笑道:“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近卫连忙立正,恭敬回答:“回苏署长,我前段时间刚被调到这里!”
“恭喜你,”苏蒂说,“你平时一定表现很优秀,才调你来近卫这个位置。”
近卫挠挠后脑勺,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苏蒂笑了笑,随即离开。
留下近卫在原地感叹,苏署长走之前居然还和她打招呼,啊!苏署长人真是温柔呢,难怪大家都喜欢苏署长!
出了王宫,苏蒂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没有回向导署,而是踩着银杏大道一地金黄落叶到了帝都大学。
在帝都大学的教职工生活区,墨菲教授正被护工推着坐在小楼前的院子里晒太阳。
墨菲教授前年退休了,后被帝都大学返聘,现在是帝都大学哨兵精神力研究所的专家顾问。因为身体的原因,她不再承担多余的教学任务,只在有需要的时候作为专家顾问参与到相关科研项目中。
帝都十月,晴朗的日子很多,每天上午护工都会把她推出来晒两小时太阳,这对她脆弱的骨骼有好处。
苏蒂走进小院时,墨菲教授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带着绒毛的厚实毯子,苏蒂周身阴郁的气氛似乎带起一阵风,而此时正起了风,院子里树枝摇动,墨菲教授闭着眼说:“你来了。”
墨菲教授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珠缓缓定在她身上,看了她片刻,问道:“刚刚从王宫过来?”
苏署长平时在下属面前和颜悦色,人人都称赞她是向导们的典范,年纪轻轻就当了向导署署长,前途无可限量,说不定之后能当上白塔最高委员会会长也未可知呢!
只是这位从来好脾气的长官此刻脸上像结了霜,她在墨菲教授不近不远处停住脚步。
“他找你了?”墨菲教授问。
苏蒂说:“他让我杀了乔希尔。”
“新署长的考验?”
“发疯而已。”苏蒂冷笑一声,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
墨菲教授交合的十指放在膝盖上,有一会儿没说话,垂着眼睛想了些什么,片刻,她说:“去做吧,苏蒂。”
那一瞬间,苏蒂心里闪过无数念头,但面上依然沉静如水。
乔希尔。
杀了乔希尔。
小院里,地上的树影在微风里安静摇晃,苏蒂静默地坐了会儿,随后站起来,对墨菲教授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年轻的署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