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教堂里的唱诗班
    每天下午四点,索卡城唯一的向导所的木楼梯上会准时响起一阵忙乱的脚步声,唱诗班的练习时间到了。

    穿着宽松白袍的孩子们被教导员牵引着,像一群绵羊一样,从向导所出发,穿越一条马路来到路对面的教堂。

    这间教堂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被翻修过好几轮,现在有着白色的窗户和白色的墙壁,连教堂门口花坛里的花都是纯白色的。

    白色意味着纯洁,向导应该是纯洁的。年迈的教导员告诉年幼的向导们。

    温莲一年前刚觉醒成向导,然后被向导所收管。这一天,他跟随唱诗班的队伍穿越马路,走到教堂门前时,忽然停下了脚步,望向教堂塔尖上的雕像。

    那是帝国觉醒的第一位向导——苏珊娜的雕像。白石雕成的女人长发披肩,面容温和,慈目微垂,两手交握在胸前,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像温柔的母亲,又像慈悲的神灵,这是向导一开始的样子。哨兵们为帝国的掠夺与扩张带来无上荣光,而向导是哨兵的不可或缺的助力。

    没有一位哨兵不需要向导的安抚,失去向导的哨兵会成为失控的野兽,黑塔中的亡灵。

    向导之母苏珊娜一直以来被视为所有向导的典范。她在十二岁时觉醒成一名向导,二十二岁因为精神力耗竭死在了战场上。

    帝国悼词中对她的评价是:“一位伟大的向导,为了帝国的荣光奉献了自己全部的生命,帝国永远以她为荣。”

    一名优秀的向导是什么样的?纯洁、高尚、包容。

    自打记事起,温莲就知道和这六个字没有一丁点儿关系。可他在十四岁这年觉醒成了一名向导,在所有人面前形容严厉的教导员赞扬他是这批新向导里最有天赋的那个。

    温莲再清楚不过,他得到的一切表扬都得益于他的伪装。他是一个天生就会伪装的坏孩子。

    纯洁、高尚、包容的苏珊娜会出现在每座教堂的塔尖,温柔注视着每一个走进教堂的向导。向导们在教堂里向神像忏悔自己的不洁,祈祷向导之母的庇佑,为了帝国的明天而祷告。

    唱诗班每日都要在教堂中唱赞歌,温莲站在最前排的位置,牧师称赞他有一副被神亲吻过的嗓音,他腼腆的笑容像雕像苏珊娜如出一辙,而他觉得这一切都蠢透了。

    “温莲,不要磨蹭了。”教导员催促他,大家都进了教堂,只有他还站在门口望着雕像发呆。

    “好的,教导员。”他提着白袍边,快步跟上去。

    唱诗班每天的练习内容都差不多,歌的内容一般是为了表达感谢与赞美。

    “我们感谢伟大的向导之神将我们从人群中唤醒,给予我们向导的能力。我们赞美帝国广大壮丽的疆土,和疆土上勇敢的哨兵。”

    赞歌的调子长而平缓,温莲每每唱得昏昏欲睡,却也要打起精神,因为教导员的教鞭已经挥了过来。

    啪的一声,竹制教鞭狠狠打在肉上,男孩洁白的手臂上浮现起一道红痕,温莲听见身后传来小声的啜泣。

    “柏阳?”教导员语带警告意味,竹制教鞭轻敲她的手心。

    “好、好的,教导员。”男孩吞下哽咽,抽抽搭搭地回到唱诗的队伍。

    教堂管风琴中流淌出的乐音让一切都显得巨大而空灵,夕阳照亮高处的彩色花窗,斑驳的光影里,鸽子从窗外空地上飞起。

    一只鸽子停在敞开的窗户边,好奇歪头,落进正在唱歌的男孩眼里。

    他的嗓音在众人中格外突出,纯洁而又虔诚,似乎已经准备好为了更高处的什么献出自己,他歌唱着,教导员闭目聆听,满意点头。

    她没看到男孩的眼里空无一物,赞歌的内容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他只是在看着鸽子发呆,并且随意发出一些声音。

    唱诗班的每日练习在彻底天黑之前结束,教导员在前面领队,温莲故意放慢动作,落到后面和柏阳走在一起。

    没有教导员的监视目光,柏阳的眼泪彻底忍不住,像珍珠一样大颗大颗掉下来,温莲用白袍的袖子给他擦眼泪,半个袖子都湿了。

    柏阳每次都因为跟不上调被教导员责罚,温莲安慰他:“晚上回去我教你这首歌。”

    “我不想当向导,我要回家。”柏阳小声哭泣。

    “为什么不想当向导?”

    “温莲哥哥,我在坐牢!”

    “嘘,”温莲捂住柏阳的嘴,“别被教导员听见了。”

    柏阳挣扎着发出声音:“我又没做错事,我不要坐牢……”

    温莲有点烦了,还是尽力克制着,耐心说:“这是向导的命运,成为向导已经比许多普通人要好了。”

    一颗温热的眼泪掉到温莲白皙的手背上,滑落在地。

    柏阳呜呜地哭:“要是安妮还在就好了,我想要她回来,我不喜欢西亚……”

    温莲抚摸柏阳瘦瘦的脊背的动作变得有些机械,他略微出了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