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身形一僵。
方才还在为自家女儿挣了脸面而沾沾自喜的官员们,面上的笑意未及褪去,便硬生生凝固在脸上。
弹劾当朝首辅。
这几个字,无论在哪一朝哪一代,都意味着一场即将席卷朝堂的风暴。
况且,被弹劾的是林远道。
这位首辅大人,既是皇后的生父,又是把持朝堂第一把交椅多年的权臣。
而弹劾他的,是杨清。
前番他弹劾皇后“玩物丧志”未能撼动凤仪宫分毫,这老头非但未受打击,反而愈挫愈勇。
既然动不了“乱宫”的女儿,便调转枪头直指“乱政”的爹,这死磕到底的劲儿,着实令人咋舌。
顷刻间,数道视线齐齐投向百官之首的林远道。
林远道立于原处,身形笔挺,面色平淡无波。
龙椅之上,沈策的指节轻叩扶手。
他刚被皇后那套“考成外交”砸得头晕眼花,转眼间,他最倚重的首辅又要被拉下马。
当真是……精彩纷呈的一日。
“杨爱卿。”
沈策开口,打破殿内沉闷。
“你说首辅结党营私,证据何在?”
“证据在此!”
杨清高举手中奏章,由内侍呈递上去。
“臣花费数月,查证林首辅与朝中多位大臣过从甚密,往来频繁!”
“这些人中,不乏与林首辅政见相左之人!若非结党,何以解释这般反常之举?”
“臣这里有详细记录,其心可诛!”
奏章呈至御前。
沈策翻开,只看一眼,太阳穴便突突直跳。
上面写满了林远道近三个月来的所有“异常”会面。
“三月初六,兵部侍郎魏大人深夜到访首辅府……”
“三月十五,礼部尚书张大人与首辅大人于城外茶楼密会一个时辰……”
“三月二十,工部右侍郎……”
一个又一个名字被杨清念出,皆是朝堂上响当当的人物。
被点到名的大臣,面色发紧,从班列中走出,垂首立于殿下。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杨清看着下方站出来的几位同僚,悲愤道。
“陛下!朋党之祸,国之大患!”
“林首辅身为百官之首,暗中勾连,培植党羽,意欲何为?”
“请陛下降旨,彻查此案!”
说完,他重重叩首。
整个朝堂,都等着林远道如何辩驳,等着皇帝如何决断。
谁知,第一个开口的,并非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兵部侍郎魏大人忽然抬头,前跨一步,对着龙椅深深一揖。
“陛下,臣……认罪!”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呼。
杨清猛地抬头,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同僚。
这么快就认了?
沈策亦是一顿。
“你认什么罪?”
魏侍郎一脸坦然,甚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臣……确实于三月初六深夜到访首辅府。”
“只因……只因小女魏贵人,想在宫中举办的‘春日厨艺赏’上,做一道西北家乡的特色菜‘炙烤全羊’。”
“可京中香料,总差了些味道。”
“臣听闻林首辅早年曾主政西北,府上定有最正宗的香料,故而……故而深夜叨扰,特向首辅大人请教,何处能买到最地道的孜然和胡椒……”
魏侍郎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清晰无比。
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停滞。
孜然?
胡椒?
兵部侍郎深夜密会当朝首辅,不为商议军国大事,只为请教去哪儿买调料?
杨清整个人都懵了,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这剧本不对。
不等他反应,一旁的礼部尚书张大人,也立刻上前一步,抢着开口。
“陛下,臣也认罪!”
他一脸沉痛,就像真的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臣确实与林首辅在城外茶楼密会!”
“那日,是为了小女张婕妤!”
“小女即将参加宫中举办的‘百花才艺大赏’,可她想要弹奏的那首《广陵散》古琴谱,早已失传。”
“臣寻遍京城亦无所获,心急如焚。”
“后来听闻林首辅府中藏书万卷,其中不乏孤本善本,便厚着脸皮,求到了首辅大人门下。”
“首辅大人仁厚,不仅将琴谱借予臣,还……还附赠了一套上好的琴弦!”
说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