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群平日里最难缠的臣子,现在为了“女儿的幸福生活”,空前团结地围攻一个不识时务的老御史。
他没有动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林见微啊林见微。
好一个“考成制度”。
兵不血刃,就将他这满朝文武,拧成了一股绳。
这力量,比他这个皇帝的圣旨,还要管用几分。
林首辅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
他的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还是自家闺女厉害。
老夫一句话都没说,这满朝的刺头,就都成了林家的“编外盟友”。
这叫什么?
这就叫群众基础!
看着杨清那张脸由红转紫,由紫转青,最后变得惨白,沈策终于清了清嗓子。
“咳。”
一声轻咳,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策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最终的决断。
“皇后贤德,朕与众卿,皆有目共睹。”
“杨爱卿忠君体国之心,朕也知晓。”
“后宫和睦,前朝方能安稳。此事,不必再议。”
皇帝发了话,给这场闹剧画上了句号。
既给了杨清一个台阶下,也肯定了众臣的“爱女之心”。
众臣纷纷躬身:“陛下圣明。”
杨清涨红着脸,即使万般不甘,也只能恨恨地收起玉笏,退回了班列。
下朝的钟声敲响。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金銮殿,气氛比上朝前还要热络。
李尚书与周将军并肩而行,前者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周将军,令妹那套剑舞,听闻又精进了?”
周将军脸上全是笑意:“哪里哪里,还是不及令媛的琵琶。听闻下个月的马吊联赛,你们府上可要多出些赞助啊。”
“好说,好说!为了孩子们嘛!”
他们路过林首辅身边时,都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是一种“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的默契。
杨清走在最后。
他听着身后那些关于马吊、戏曲的讨论,只觉得一股恶气堵在胸口,憋得难受。
他不相信这背后没有阴谋。
皇后做得滴水不漏,那他就从她的根子上查!
他抬头,望向林首辅离去的背影。
林家!
这一定是林家更大的图谋!
他要去查,哪怕把这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
慈宁宫太安静了。
往日里,这里是后宫的消息集散地。
各宫妃嫔的请安声、女官们传递密语的低笑声,填满了这座宫殿的每一处缝隙。
那些雕花的梁柱、铺地的金砖,见惯了算计,听惯了密谋。
如今,这里空荡得让人心慌。
皇后不再来请安,她忙着核算下一季度的“考成指标”。
嫔妃们也不见踪影,她们忙着钻研新式点心,排练歌舞节目,或是盘算着怎么攒够积分早日“毕业”。
李总管弓着腰,脚下步子放得极轻。
他替太后换上一杯新茶,热气袅袅升起,却暖不了这满室的清冷。
皇太后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身侧暖炉烧得正旺。
她看着虚空中的一点,心中那团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不甘心。
斗了一辈子,赢了一辈子。
临老了,却输给一个黄毛丫头,输给了一套她看都看不懂的怪规矩。
总得做点什么。
哪怕只是为了证明,这后宫的天,还没完全变色。
“李安。”
“奴才在。”
李总管躬身应道。
皇太后声音干涩。
“去传个话。宣万象宫的安嫔、陈贵人,还有那几个生了皇子的,一道来慈宁宫。就说……哀家想念皇孙们的额娘,请她们来喝杯茶,叙叙旧。”
李总管眼皮一跳。
太后这是要出手了?
他不敢多言,领命退下。
一个时辰后,慈宁宫终于有了点人气。
安嫔和几个同样“毕业”的姐妹走了进来。
她们穿着款式舒适却料子上乘的便服,脸上气色红润,行动间没有半点深宫女子的拘谨与畏缩。
皇太后坐在上首。
原本准备好的敲打之词,在看到她们这副“度假归来”般的模样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臣妾等,给太后娘娘请安。”
礼数周全,姿态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