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背信弃义的大将军未婚妻25
    白止戈耳中嗡鸣不绝,胸腔里一股腥甜翻江倒海,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死死压下,挤出的声音像被钝刀割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她的身子。”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毕生力气,才问出下一个问题。

    “如今……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沈鹤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白止戈血红的双眼,没有半分闪躲。

    他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那动作带着一种宣判般的沉重。

    “将军,‘烬殇’名为奇毒,实则……是蚀骨灼心的慢药。”

    “三年来,它早已蛀空了娘娘的心脉根基。”

    “外表看似勉强支撑,内里,却已是千疮百孔,一座将倾的空楼。”

    沈鹤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光都黯了下去。

    “此次呕血,更是釜底抽薪。”

    “如今再用药,不过是续着一口气罢了。”

    他一字一顿,像在宣告一场早已注定的死亡。

    “娘娘她……已是油尽灯枯,旦夕之间的事了。”

    “油尽灯枯”。

    这四个字,化作四根淬了寒毒的冰锥,狠狠钉进了白止戈的心口。

    他身形剧烈一晃,手猛地砸在身旁的桌案上,指骨因为极致的用力而发出骇人的青白色。

    他想起几个时辰前,大殿上那惊鸿一瞥。

    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那瘦削得脱了形的下颌,那脆弱得风一吹就会碎裂的身影……

    原来那不是病弱。

    那是真正的强弩之末,是真正的时日无多。

    尖锐到极致的痛楚,混合着足以将人溺毙的悔恨与窒息感,轰然将他吞没。

    他错怪了她三年。

    他恨了她三年。

    而她,在那个他看不见的深宫里,用自己的命,为他,为所有将军府的旧人,撑起了一片天。

    她独自一人,在病痛与构陷的泥沼里挣扎,直至……灯枯油尽。

    沈鹤看着白止戈瞬间煞白的脸色,心中同样绞痛,声音压得极低:“下官……尽力了。”

    “这毒……若非娘娘的意志远超常人,恐怕……连第一年都撑不过去。”

    这话里,有医者无力的憾恨,更有对那位深宫女子,发自肺腑的敬畏。

    沈鹤不敢在驿馆久留,吐露了部分压在心口数年的隐秘后,便由文士谦安排人悄无声息地送了回去。

    这一夜,无人安睡。

    白止戈在花厅枯坐至天明,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他像一尊石雕,纹丝不动。

    只有那双紧握到骨节错位的拳,和眼底奔腾了一夜的血色,昭示着他内心的炼狱。

    次日,沈鹤照例入宫请脉。

    许是万寿节后仍需应酬各国使臣,皇帝澹台明彻竟不在乾元宫,这给了沈鹤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

    内殿药气浓得化不开,林见微安静地躺着,脸色比昨日更添一分死气。

    沈鹤诊完脉,一颗心,直直沉入谷底。

    他挥退左右宫人,趁着殿内只剩他二人,俯下身,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

    “娘娘……昨夜,白将军……寻了下官。”

    榻上的人,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没有睁眼,但沈鹤感觉到,那本就微弱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沈鹤的心脏擂鼓般狂跳,他继续低语:“下官……未曾多言,只略提了旧事。下官不知,娘娘是否另有安排?”

    死寂。

    长久的死寂之后,就在沈鹤以为她已再度昏睡过去时,一个沙哑到破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

    她问出的第一句话,竟是:

    “他……一切……可好?”

    沈鹤浑身剧震,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千般算计,万般隐忍。

    她已走到生命尽头,第一个念头,竟还是那个人的安危?

    一股滚烫的酸楚直冲鼻腔,沈鹤强行压下,声音都哽咽了:“将军……一切安好,边关稳固,此次回京,亦安然无恙。”

    皇后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是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如释重负的弧度。

    她缓了很久,才重新积聚起一丝力气,声音轻得像随时会散在空气里:

    “回来了……就好……”

    “可以……放心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积蓄最后的气力,吐出的指示却清晰得令人心颤。

    “之前……所有的人……布置……”

    “你……都交给他。”

    “以后……听他的……即可……”

    沈鹤瞬间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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