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明彻指节抵住眉心,强压下涌动的倦意,展开卷轴。
只扫了一眼,他的神情寸寸收敛,倦意被驱散,只余下帝王的森然冷厉。
军报详述,朝廷一支精锐巡防队,在边境线附近与一队装备精良、阵列分明的人马发生了对峙。
对方绝非乌合之众。
其为首者,正是白止戈麾下以骁勇著称的心腹爱将,秦刚。
起因是越界巡查的口角,最终升级为小规模武力冲突。
朝廷兵士虽未溃败,却吃了暗亏。
而对方在展示肌肉后,便迅捷有序地退回白止戈的实际控制区,行动间满是警告与试探。
这已近乎两个政权间的边境摩擦。
白止戈……
他的势力,竟已敢伸到朝廷的眼皮底下公然挑衅!
一股暴躁的怒意混杂着被触及逆鳞的警惕,自澹台明彻心底升起。
那属于帝王权衡利害、审视威胁的本能,瞬间压过了连日来因皇后病情而产生的焦虑。
他指尖重重敲在军报之上,沉吟片刻,对侍立一旁的福公公冷声开口。
那声音是处理军政要务时独有的冷硬:“传兵部李尚书,还有……”
话音未落。
内间暖阁,却传来锦被微弱的窸窣声响。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嘤咛,轻得像幻觉,却精准地刺入帝王耳中。
澹台明徹脱口而出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的视线,已不受控制地钉向那方垂落的锦缎帘幕。
“VV,目标注意力开始转移!军报内容涉及白将军核心部将直接冲突,性质严重,恐引发皇帝强烈反应。”系统026迅速预警。
“嗯。”林见微意识清明。
外间,皇帝的话音彻底顿住了。
他看见榻上那抹纤细的身影不安地动了一下,呼吸声也变得比平日更为浅促,流露出一种极致的脆弱。
这细微的变化,像一枚无形的钩子,瞬间钩住了澹台明徹刚刚凝聚起来的、投向远方边境的心神。
他挥了挥手,示意福公公暂缓。
自己则起身,几步踱至内间门口,声音不自觉地放低,担忧地问:“微儿?可是又不舒服了?”
这一次,榻上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失了往日神采,雾蒙蒙的,没有焦点,却固执地循着他的声音望来。
苍白的唇瓣微微开合,嗓音破碎,气若游丝:“明彻……你……还在忙么……别太……劳累了……”
她说的极其艰难,每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那浓重的疲惫里,却又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关切。
“别……别管我了……政务……要紧……”
这话分明轻飘无力,却似一道重锤,狠狠砸在澹台明彻心上。
她竟在如此痛苦的时候,还惦记着他累不累,还让他以政务为重!
澹台明彻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那点因边境摩擦而升起的冷厉和杀伐之气,顿时被这股汹涌的怜惜和愧疚冲得七零八落。
他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朕不累,你感觉如何?要不要喝点水?”
她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似乎连这个动作都耗尽了力气。
她的眼神又开始涣散,最后再次无力地合上,呼吸依旧微弱,却似乎因他的存在而平稳了些许。
澹台明徹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既为她片刻的“好转”与关怀而欣慰,又为她的脆弱而揪心。
他默默注视了她许久,才慢慢退回外间。
军报还摊在案上,上面的字迹冰冷而严峻。
白止戈、秦刚、边境……这几个字眼在他脑中盘旋。
他试图将注意力重新拉回这严峻的局势上。
他再次开口。
声音却已不复方才的斩钉截铁,染上了迟疑:“福公公,去……”
就在他“去”字刚出口的刹那——
内间猛地传来一阵剧烈至极,撕心裂肺的呛咳!
“微儿!”
澹台明徹脸色骤变,所有关于边境的思虑瞬间被轰得粉碎!
他像是被惊起的猛兽,疯了一般冲向内间,直扑榻前!
只见林见微半侧着身子,咳得浑身剧颤。
暗红的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溅落在雪白的寝衣和锦被上,晕开大片惊心动魄的猩红!
她的脸色在刹那间灰败下去,甚至来不及再看他一眼,便软软倒回榻上,面如金纸,气息奄奄。
从方才片刻的温情关怀,到此刻触目惊心的呕血昏迷,这极致的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