冽的寒风裹着雪粒子,顺着墙缝往屋里钻。
土炕冻得硬邦邦,摸上去能冰透骨头。
一家老小挤作一团,裹着那床打了不知多少补丁的薄被,依旧抵不住这钻心的冷意。
最小的娃儿缩在爹娘中间,小脸冻得青紫,小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气若游丝地哼着:
“爹……娘……我、我冷……”
细弱的哭声刚飘起来,就被窗外呼啸的寒风卷得没了踪影。
这声音像针似的,扎得炕头的妇人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她扭头,狠狠瞪着身旁闷头抽烟的男人,声音又急又颤,满是怨怼:
“我说你是不是虎透了!
官家早就贴了告示说要变天,还有平价的木炭和粮食卖,我磨破了嘴皮子让你去买,你偏说人家是诓钱!
现在好了吧?家里最后一点炭火都烧完了。
你说咋整?”
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你看看娃!冻成这副模样,你就不心疼?!”
男人被骂得抬不起头,他自己也冻得直哆嗦,半晌才闷声挤出一句:
“我哪知道这天说冷就冷得这么邪乎……”
话音未落。
外头又响起一阵风啸,茅草屋的窗纸被吹得哗哗作响。
小娃儿的哭声更弱了,身子抖得厉害,连带着炕席都簌簌颤。
妇人的心像是被冰锥扎着,又急又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知道知道!
你就知道犟!
现在说这些顶个屁用?
娃要是冻出个好歹,我跟你没完!”
她一边哭,一边把娃儿往怀里搂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身上那点微薄的热气全渡给孩子。
可寒风顺着墙缝、门缝一个劲儿地往屋里灌,那点暖意刚冒头就被吹散了。
男人猛地站起身气愤道:
“我、我去隔壁老周家碰碰运气!他家囤的炭多,说不定能借点!”
说着就往门口冲,刚拉开门,一股寒风夹着碎雪劈头盖脸砸过来,冻得他一哆嗦,差点栽出去。
妇人在后头急声喊:
“你好好说!别跟人家犟!”
男人没应声,裹紧了身上那件破烂的单褂,顶着寒风冲进了夜色里。
没多时。
他便被暴风雪掩埋在风雪中。
再也没了动静。
屋内的妇人还在掉眼泪,一边搂着娃一边盼着男人带木炭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