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黄米只是外面凉,里头却和滚水一般烫,那拐子就被捆在地上,一直嚎叫,妇人就一直喂,直到五脏六腑烫得滚熟,挖坑埋了。”
裴姻宁嗓音幽柔地说着,她本是想吓吓郁骧,可说着说着,不免又回到了那个看着母亲杀人的夜晚。
京里的人都说她们不夜侯这一脉是沉默的疯子,只要起了杀心,什么都做得出来。
她那时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痛苦,从那次之后,都消失了。
拐子罪有应得,她只是……替母亲难过。
“所以,你以为到此结束了,再怎么也不会追究到侯爷头上,没想到夫人已经暗地里替你讨过债了。”
月色从薄淡的云雾中透下来,裴姻宁觉得郁骧有点越界了,语调又冷淡了下来。
“我似乎警示过你,不要以为你救过我一次,就有底气对我的事胡言乱语。”
“我……”
“也不准胡思乱想。”
郁骧看她满脸写着“想也不可以,想也有罪”,一时间有些失笑。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哦?”裴姻宁撑着脸,面无表情道,“你还有什么荒唐的想法?”
郁骧:“说了你又不爱听。”
裴姻宁:“说。”
“你是不是因为父母不和,对自己将来的姻缘也并无期待?”
裴姻宁的眉睫轻颤了一下,郁骧知道自己大概猜对了。
她和漓容煦之间若有若无的隔阂,好似有了某种解释。
裴姻宁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可能成为她未来夫君的人,她那双眼看得穿对方绵绵情意下的隐患,哪怕对方自己也未曾察觉到。
他知道了。
但他知道了又怎么样?
裴姻宁从不示弱,她侧首看着郁骧,眼埋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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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又如何呢?阿狁。”
“你的谈吐举止分明是中原人,可什么样的父母,会给自己的孩子取这样一个磨牙吮血般的‘爱称’?”
因多年前狁族毁约杀死朔凉王,关内百姓对“狁”这个字多有鄙夷,任何一家父母,就算怀着“贱名好养活”的心思,也不会给孩子取这么一个小名。
可见郁骧并不受父母珍爱,至少没得到过他那据说早死生父的看重。
没准,还和她一样,被生父恨着……
郁骧的视线从她微微发红的眼尾,一点点挪到颤抖的肩头,尽管她已经隐藏得很好了,还是透露出了一丝……狼狈。
对视中,郁骧先一步垂眸。
“既然我知道了侯府的阴私,为示公允,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事。”
又是一拳揍到棉花上……不对,是一拳揍到蛛网上,不止挥了个空,还顺着手指缠了上来。
裴姻宁扭过头去,将脑袋枕在膝头不做声。
郁骧便继续开口。
“我的名姓都是母亲起的,叫阿狁,是因为生父是狁族人。”
裴姻宁的耳尖动了动。
郁骧母子气病了裴夫人后,裴姻宁曾气急之下派人去查他们的底细,可边关太远,派出去的人一无所获。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郁骧说起自己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