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拉一声,昆仑奴双手被沉重的锁链扣住,拖着锁链的韦家人没好气地往昆仑奴腿上抽了一鞭子。
“晦气!你这蠢物,第一天跟着公子去太学,就弄出这样大的事!”
韦家人说着,又一阵拳打脚踢,可那叫辘轳的昆仑奴却一直低着头,纹丝不动。
韦家人呸了两声,恶狠狠地狞笑了起来。
“你算走运了,天后没差酷吏监察百官以前,你这样的,直接打死在后宅也不为过,而今不能轻易杀人了,就派你替人顶罪,去边关服徭役,也算是条生路,便宜你了。”
已经是宵禁的时段,这韦家人不敢掌灯,等待着接收昆仑奴的人。
那是他们相熟的一个世家,据说他们的公子打杀了人,被大理寺判岭南充军,那地方九死一生,娇贵的世家公子哪里受得了这个苦,家里便上下打通关系,想李代桃僵。
这个不大会说话的昆仑奴正是上选。
很快,这韦家人看见巷子口、薄淡的夜雾中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颀长,裹着迷蒙的夜雾,缓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此时已经是宵禁,除了接应者,不会有其他人。
“是郑家的大人吧?”韦家人连忙上前,“这就是我家那犯了事儿的昆仑奴,放心,是新来的生面孔,不会有官差认出来的,您要是怕他跑了,我现在就把他脚筋挑断。”
说着,那韦家人笑呵呵地拿出匕首,却被来者先一步拿在手里。
“您要自己来?好、好,我帮您拴着……”
言未尽,那韦家人的笑容就凝固在了脸上,他不可思议地摸了一下脖颈,摸出一手滚烫的血。
他惊恐地回头,只见匕首映着月光,照亮了一双清冷的琉璃色眸子。
韦家人的尸体滑进冰冷的河水里,辘轳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这不速之客叫破了他的身份。
郁骧的视线挪到辘轳肩膀上的刺青。
“金帐巫祝旗下的死士?”
听到这句话,辘轳无神的眼中陡然有了情绪波动,他用生涩的汉话问道:
“你是……”
辘轳死死地盯着他,某一刻,他从对方裹在锦缎里的目光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狼性。
“是你!”
辘轳猛然暴起,一拳砸在郁骧刚才站立的地面上,他左右环顾,下一刻,郁骧的身形自上空落下,用刀背在他颈侧一抹。
他没有杀心,只是警告。
可辘轳仍然没有停手,双手的锁链被他扯断,就势当做鞭索,舞得虎虎生风,朝郁骧杀来。
郁骧站在原地不动,辘轳的锁链缠住他握着匕首的手,试图将他甩飞,却没想到对方看起来没有他那般壮如山岳,却气沉如渊。错愕的瞬间,郁骧已经将匕首换手,一个近身搏杀,将辘轳整个人掀翻在地,下一刻,三节骨头又被他一个膝顶,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王庭已散,凭你的身份,为何不接受敕封做个十户长?反倒来中原隐姓埋名做死士?是想杀谁?”
辘轳逐渐放弃了挣扎,喉咙里发出阵阵讥讽的冷笑。
“你笑什么?”
“大巫祝说过,漓朝女人生下的孽子,腰含血刃而生,命中注定,弑父杀亲。”
他仰起头,含着无尽的恶意望向月光下的郁骧。
“刺死生父,害死生母的感觉,如何啊?”
郁骧的面容像是笼罩着一层淡薄的光雾,双目沉在阴影里。
半晌,他启唇道:
“所以,你为你的可汗复仇,我为我的生母复仇,我们的仇人,都在帝京吗?”
…………
裴姻宁从茶行回来时,府中已经掌灯。
一下车,就看见管家齐伯站在门口,看他脸色,裴姻宁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侯爷又有什么事儿?”
“是罗姨娘回来了。”
裴姻宁微微一挑眉,又问道:“母亲呢?”
“夫人今日去看望病重的虞夫人了,若是天晚,可能明日再回了。”
母亲不在家,看来今天又有一场大戏等着她唱了。
裴姻宁定了定神,交待聆星放好账本后,便去了正厅。
还没进门,就听见了一阵嘤嘤哭声传出来。
裴姻宁有点烦躁,眼中带上一抹阴郁,刚一进门,就听见鹿门侯沉声命令道:
“跪下!”
下一刻,刚才还掩面哭泣的罗姨娘,怨毒的视线从指头缝里投过来。
裴姻宁没跪,她甚至脚步都没放慢,施施然地跨入门内,自顾自地坐下,倒了杯热茶温在掌心。
“父侯怎么发这么大火,罗姨娘难得回来团圆,就让人跪下,未免太不通情理。”
他单说跪下,又没说让谁跪,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