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八章 疤痕
    太学,暖阁。

    “去备车,我看过伤势之后就回府。”

    聆星离开后,裴姻宁神色稍显复杂地在门外待了一会儿,听见楼下远远传来韦四郎遭受杖责的惨嚎,心里并不觉得快意。

    她是不愿意看到漓容煦出手的,皇家的人情不好滥用,浪费在今日这种口舌之争的小事上,太不明智。

    而且,她是万万没想到,郁骧会在那时候护着她。

    沉默了半晌,裴姻宁无声推门入内。

    这里是太学的客舍,因为偶有贵胄往来,是以比之于夫子的陋室要豪奢许多。

    屋内寂静无声,裴姻宁绕过屏风,先是嗅到一股淡淡的血腥,而后竟发现郁骧半靠在卧榻上,衣裳已经褪到腰间,露出精悍的上身。

    裴姻宁的眼睛被晃了一下,隐约看见郁骧的脊背下方,好似有一块手指般细长的胎记。

    它攀附在脊椎下,像一把染血的尖刀。

    她愣怔的瞬间,郁骧就已经把衣裳往上拉了一些,遮掩住腰际的印记,只露出半边肩背。

    裴姻宁本能地转过半身似要回避,但想了想,又直视过去。

    “不是同你说过了,要等大夫来再处理吗?”

    郁骧看了她一眼,这人好像并没有什么羞耻心似的,不紧不慢地问道:

    “有匕首吗?”

    裴姻宁这才看见,有一根指节长的木刺扎在了他的后背下,不深,但位置刁钻,若是强行拔出,只会把伤口撕得更大。

    她皱了皱眉,坐到榻边挽起袖子,准备帮他去拔。

    “转过去,趴下。正好,我还有话跟你说。”

    郁骧习惯了,裴姻宁帮他处理伤势,可不是为了道谢。

    当然,郁骧也没指望高傲如她嘴里说出个谢字,身体微微靠坐着,侧头看着她动作。

    “你既然入了太学,若不出意外,父侯会在两年后安排你入仕途。”

    裴姻宁把手帕按在伤处附近,那木刺带着倒钩,她只能顺着劲慢慢拔除。

    然而跟医者不同的是,她用来转移患者注意说的话可没那么温柔。

    “倘若是做官,五官容貌都要在考察之列,你今天冒着破相的风险救我,到底为了什么?为了挣个好名声?”

    郁骧凝眸,他总是不自觉地被裴姻宁的神色所吸引,尤其是这种疑神疑鬼的时候,嘴唇微抿、轻轻蹙眉,时而期盼良善,时而揣测恶意,仿佛一只尾巴着了火的猫,最是精彩。

    “关外庶民,要这名声何用?”他说道。

    “真的?”

    “嗯。”

    “那你想做什么?难道真的指望我感激你?”

    “不敢奢想。”

    木刺被拔了出去,裴姻宁蓦地笑了,自己心里那根刺倒是疼了起来。

    她想起了母亲将这对母子收入府时,见萱吟夫人貌美,唯恐他们又被人欺辱,便问她,要不要去侯府名下的绣坊做个绣娘讨生活。

    那时,萱吟夫人也是这样,诚心诚意地说,已经收受夫人大恩,至于其他的,不敢奢想。

    可现在呢?说什么不敢,实则什么都敢。

    那天,母亲告诉父侯对这对母子已有安排,可萱吟夫人却当场矢口否认。

    于是她成为了侯府的侧室,或许那是鹿门侯唯一一次赢过发妻,他因此得意洋洋,将萱吟母子视为自己某种胜利的旗帜。

    裴夫人是第一次看错人,因此动了气,一病不起,身体每况愈下。

    裴姻宁的眸底逐渐冰凉,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柔得像是雪絮裹着冰锥,咬进他的耳朵。

    “阿狁,你该不会真的想讨好我吧?还是说,我看走了眼,其实你志向并没有那般高远,只是喜欢受点伤,好在父侯面前讨可怜?”

    她话说得恶劣,倘若是一般人,此时已经凉了心。

    可郁骧明白,她说的不过是等下要发生的事。

    鹿门侯一直怀疑裴姻宁要对郁骧出手,今日他伤在脸上,回府之后,少不得一番斥责。

    裴姻宁不怕被斥责,就算被执行家法也无所谓,可她害怕影响裴夫人养病。

    裴夫人已经被不夜症彻底掏空了身体,如今正在调养的关头,倘若再被鹿门侯刺激,只怕就算有雪丹,也未必能救。

    这是裴姻宁绝不能容忍的。

    可裴姻宁会放软身段,求他帮忙遮掩吗?

    不会的。

    她浑身带刺,遇到这种事,只会往最坏了想。

    她选择恐吓。

    可话说出来,语调又是轻轻的,带着一抹先礼后兵的意味。

    “答应我,这段时日别去见父侯,好吗?就只当是,你我之间的秘密。”

    裴姻宁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盯着眼睛看,漆黑的眼眉压着一抹锋利,仿佛想把他剖心裂腹,翻出他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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