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辛娅的净化舱旁,一瞬不瞬地盯着数值面板,上面的数据都显示为代表安全的绿色,他明白自己此刻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但他就是不想离开。
他想起范安柏那句带着满满戏谑的诊断——恋爱脑。
义脑自动检索:恋爱脑,指一种在恋爱中过度沉迷、忽视其他重要事务的状态,表现为一心只想对方、情绪易被对方影响、过度迁就对方、忽略自我成长。具体表现为,把恋爱当成生活的全部重心,过度依赖对方,理想化伴侣等等。
这种症状,怎么看都跟他搭不上边。
首先,他没有谈恋爱。
其次……
他的大脑卡住了。
净化舱的运行声停止,休眠气体被抽走。
咔哒。舱门发出一声解锁的轻响,随后缓缓升起。
“净化舱无法治疗外伤,我已经替你预约了治疗舱,”他停了停,确认她听见了,“你自己走,还是我叫推床?”
“不用麻烦。”她撑着上半身坐起来,动作看起来很费力。
然后,她扶着床沿站起,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口。松懈下来后,极限爆发后的脱力感涌了上来,她也分不清是哪里受伤了,全身都疼得厉害。
赫尔希不知道从哪推来了轮椅,横在她的去路上。
“坐下,别耽误时间。”
他推得又快又稳,进了电梯。
“你那位搭档,三十分钟前刚提交了任务报告。他说目标‘提前苏醒’、‘异常强大’,你为了掩护他才受伤,倒把你说得像个英雄,只字不提临阵脱逃的事。”
辛娅没回话,这让他心中那股无名火燃得更盛:
“这种人没资格上战场,更没资格和你搭档。”
“我倒不知道,我和谁出任务,还要经过你的允许。”
“我只是在阐述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你管得太宽了,从我家的门,到我跟什么人来往,甚至到我和谁搭档。我有自己的判断,你没资格指指点点。”
她的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疲惫。
“辛娅,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那就少摆那副高高在上的调子。”
“高高在上?”赫尔希简直要被着摸不着头脑的指责气笑了,但他没有笑,“我对你的行为提出异议,是因为不想因为各种无聊的因素,而失去一个合适的搭档。这些因素不是不可控的变量,而是能被规避和消除的,我不希望它们威胁到你我、威胁到整个任务。而你,将风险规避解读为高高在上的指责?”
“我没空听你讲大道理。”
“好,那我就说点简单的。温景桓居心叵测。他蓄意接近,暗中调查你的底细,还故意将你置于危险境地。无论如何,你不能再把他带在身边,哪怕你再喜欢那头虎鲸。”
“哈?虎鲸?”
辛娅撑着额头,终于抬脸看向他。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
辛娅没有醒来。她躺在普通病房,伤已经愈合,但四肢还是凉的。那袭标准的白色薄被上,又添了一件黑色的纳米材质长风衣,它中等厚度,能提供适应人体的压感效果,保暖性能极佳。
赫尔希推门进来,把一个几厘米见方的黑色方盒放在她枕边。
微型异能屏蔽装置,确保“视野”不会摄取信息,影响她的深眠。
辛娅是从来不会用它的,比起信息干扰,对环境脱离掌控更让她辗转难眠。赫尔希深知这一点,却还是自作主张。
她需要休息。
黑暗中,赫尔希往后靠了靠,智能终端的亮度调到了最低,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他再一次调出了能源站事故的记录。冲进包围圈的那瞬,辛娅的污染指标一路飙升,她离变异体太近了,污染源源不断地从那堆熔融状的躯体里逸散,普通人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承受如此巨量的污染。
但在进入净化舱前,污染指标早已回落到正常值。换句话说,即使没有启用净化程序,她也会渐渐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猜她只是抱着“来都来了”的想法,才躺进净化舱的。
又或者是……在用正常流程,来掩盖什么?
他不由得想起温景桓的那通电话。一个原生人类,为什么能够频频出入高污染区,而没有任何被污染的症状?回落的污染指标,到底意味着什么?
就算是经过义体改造和基因强化的新人类,也只是对污染抗性较高,仍有异化的风险。而能在污染值超限后又自行降低的,在他的认知里,只有价格更为高昂的基因优化才能做到。但这只是理论上能实现,实际上,他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人。
从世纪灾难爆发开始,污染就与人类共生共存,它给人类带来了礼物——异能,可它仍是永恒的诅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