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幸,也是他早早就以轮回之力锁定人道的必然结果。襁褓之中,他不便动弹,只能任由那具孱弱的凡躯本能地呼吸,可神魂却已悄然苏醒,一缕无形的感知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穿透茅屋的土墙,越过村落的篱笆,径直铺向这陌生又熟悉的上界天地。
一触之下,王新的神魂便感受到了天地间的剧变,那是一种一半是炼狱、一半是新生的极致反差,远比他预想中更为惨烈,也更为诡异。
忽然之间,一道心雷落下,神魂十去九,直接沉睡了,连带着婴孩之身也虚弱了起来,这是浪过头了,被老天给劈了。
天穹不再是记忆中澄澈的湛蓝色,而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痕,如同被巨斧劈开的瓷器,裂痕深处泛着灰蒙蒙的混沌气息,偶尔有细碎的天地碎片从裂痕中坠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砸在远处的山峦上,溅起漫天尘土与碎石。
曾经绵延万里、仙气缭绕的仙山琼阁,如今大多崩塌殆尽,断壁残垣散落山间,有的山峰被拦腰斩断,半截山体悬在半空,被残存的微弱天道之力勉强支撑,摇摇欲坠;有的山谷被魔气侵蚀得发黑,土地龟裂,寸草不生,空气中还残留着魔神毁世时的暴戾气息,吸入一口便让凡躯忍不住颤抖。
大地之上,沟壑纵横,昔日的平原被撕裂成深浅不一的峡谷,谷底积着暗黑色的淤泥,那是魔气与天地灵气交融后残留的痕迹;曾经碧波荡漾的仙河,如今河道干涸,河床裸露,只剩下零星的水洼,水色浑浊,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远处的城镇早已沦为废墟,断墙残垣间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偶尔有几只秃鹫落在残破的屋顶上,发出凄厉的啼鸣,更添几分荒芜萧索。风一吹过,卷起漫天尘土与枯草,呼啸着穿过残破的山谷,仿佛天地在低声呜咽,诉说着毁世之战的惨烈。
可就在这一片破败之中,却又涌动着蓬勃的生机,一股精纯的天地灵气如同春雨般,悄然浸润着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这便是那场毁世之战留下的另一种馈赠,祸兮福之所倚,魔神被王新与轮回之主联手重创濒死之际,一身狂暴无匹的魔气,被重新稳固的六道轮回之力牵引,再经混沌规则强行净化、淬炼,最终化作最纯粹、最温和的天地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进上界那些曾经最偏僻、最荒芜的角落,滋养着这片残破的天地。
灵气复苏的痕迹无处不在。曾经寸草不生的戈壁滩上,如今竟冒出了成片的嫩绿灵草,叶片上泛着淡淡的灵光,随风摇曳,散发着清甜的灵气;干涸的河床缝隙中,凝结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低级灵石,泛着柔和的白光,随手一捡,便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就连那些被魔气侵蚀的黑土,也渐渐褪去了暗沉,长出了稀疏的灵植,虽品相不高,却充满了生机。
放眼望去,凡俗村落的周围、路边的草丛里、山脚的石缝中,随处可见散落的低级灵草、劣质灵石,甚至还有一些不起眼的灵果,挂在低矮的灌木丛上,泛着淡淡的灵光。这些在以往需要低阶修士费尽心力寻找的低级修仙资源,如今竟俯拾即是,凡人身躯只需长期接触,便能潜移默化地滋养体魄,甚至有资质稍好的凡人,仅凭吸入空气中的灵气,便能轻易踏入修行之路,开启炼气之门。
可这份灵气复苏的馈赠,并非人人都能轻易享有。中高阶的修仙资源,诸如蕴含浓郁灵气的灵脉、年份久远的宝药、能辅助突破境界的天材地宝,却并未散落于凡俗之地,反而大多深埋在那些人迹罕至的深山绝地之中。那些深山,原本便是妖兽的栖息地,而灵气复苏,最先滋养的并非人族,而是天生对灵气感知更为敏锐的妖兽。
远处的深山之中,隐隐传来妖兽的吼声,声震山林,带着令人心悸的凶威。那些蛰伏的凶兽、灵禽,借着灵气复苏的东风,疯狂吞吸天地灵气,血脉不断觉醒,修为飞速暴涨——原本只有炼气、筑基修为的妖兽,如今大多突破到了金丹、元婴境界,甚至有一些上古妖兽的后裔,借着灵气滋养,觉醒了先祖的神通,凶威滔天,足以碾压低阶修士。
深山之中,古木参天,灵气浓郁得几乎凝结成雾,参天古木的枝干上,缠绕着千年灵藤,枝头挂着罕见的灵果,树下生长着成片的高阶灵草,可每一寸土地,都被妖兽掌控。
巨熊般的凶兽在林间漫步,皮毛坚硬如铁,眼神凶戾,一口便能咬碎岩石;翼展数丈的灵禽在半空盘旋,尖爪如钩,喙如利刃,俯冲而下便能撕裂天地;还有一些隐匿在草丛、山洞中的剧毒妖兽,身形诡异,气息阴冷,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那些深山绝地,早已成了妖兽的天下,步步杀机,哪怕是高阶修士,贸然闯入,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那些深山,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