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投军
    回头看了一眼北方的城墙。

    城墙上火把已经亮起来了,在暮色中连成一条长龙,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望不到头。

    火把的光在夜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像是一条活着的龙,在城头上缓缓游动。

    他看了一会儿。

    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寒意,钻进衣领,冻得人直缩脖子。

    他的白发被风吹得往后飘,一根一根,在风中飞舞。

    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营房里铺了干草,干草是新的,金黄金黄的,散发着淡淡的草香。

    有被子,被子是旧的,但洗得很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摞在铺位上。

    有热水,木桶里装着热水,热气腾腾的,白雾从桶口升起来,在烛光中袅袅飘散。

    沈铁衣坐在铺位上,把长刀放在身边,靠着墙闭上眼睛。

    干草很软,坐上去往下陷,身子陷在草堆里,暖融融的。

    他没有睡。

    他在听。

    听远处的战鼓声,闷闷的,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大的鼓,声音从北边传来,在夜空中回荡。

    听城头上的号令声,听不清在喊什么,但能听见有人在喊,声音很大,很急,像是在指挥什么。

    听那些他二十年前就听惯了的声音。

    沈铁衣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又闭上。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厚厚的云层,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他想起二十年前的那个夜晚。

    铁门关,城墙上火把通明,他站在营房门口,手里攥着刀,刀上的血还没干。

    那个千户就躺在他脚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到死都不信有人敢杀他。

    克扣军饷,饿死了他手下三个兵。

    他去要,被骂回来。再去要,被打了二十军棍。第三次去,他带了刀。

    一刀。

    就一刀。

    然后他跑了。

    跑了一天一夜,跑出了北疆,跑进了中原,跑到了江南。

    那些事像是上辈子发生的,又像是昨天。

    如今他回来了,用的是“沈铁衣”这个名字,没有人知道那段过往,也没有人问。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