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商会的事，他基本不过问，全交给苏清雪打理。
不是不关心，是相信她。
但账册还是要看的——不是不放心，是想知道这摊子到底铺得有多大。
他翻开第一本账册。
那是酒坊的账。
烧刀子产量，每日三百斤。
仙人醉产量，每日五十斤。
库存，烧刀子两千坛，仙人醉三百坛。
支出，粮食采购、工人工钱、器具添置、税费……
收入，转运司的货款、军需司的货款、零散客户的定金……
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总数。
然后，他愣住了。
三千坛烧刀子，五百坛仙人醉，光是这笔户部的订单，就抵得上他一年俸禄的几十倍。
还有转运司的长期契约。
还有军需司那边的供应。
还有那些主动找上门来要合作的商号。
风雪商会，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打小闹的酒坊了。
他放下账册，又拿起另一本。
那是军报。
边境的军报。
北凉人撤了。
那些在关外游荡的游骑，不见了。
那些频繁越境的斥候，也不见了。
草原上只剩下风声。
但军报上写着：额木莫关方向，有大量兵力集结的迹象。粮草、器械、马匹，正在向边境集中。
二十万大军，还在那里。
还在等着。
他放下军报，揉了揉眉心。
苏清雪端了碗参汤进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夫君，想什么呢？”
凌风抬起头，看着她。
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随意挽起，鬓边有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肚子挺得高高的，走路已经有些笨拙了。
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却被账册磨出了薄薄的茧子。
“在想，朝廷给的好处越多，盯着咱们的眼睛就越多。”
他顿了顿。
“商会、酒坊、三营、侦察旗……咱们的摊子越铺越大，稍有闪失，就是万劫不复。”
苏清雪在他身边坐下。
“那咱们就小心些，一步一个脚印走。”
她看着凌风。
“商会那边，账目我盯得死死的。每一笔进出，都有专人核对。赵师傅带徒弟，也是我看着。那些招来的工人，底细我都查过，都是军属，知根知底。”
凌风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
看着她那微微隆起的肚子。
看着她脸上那种笃定的神情。
他忽然觉得，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
他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辛苦你了。”
苏清雪摇摇头。
“不辛苦。”
她的声音很轻。
“看着那些妇人有活干，有钱挣，比什么都高兴。”
凌风没有说话。
他只是揽着她，静静地坐着。
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
窗外的夜风吹过，带着秋末的凉意。
远处，隐隐传来操练场的喊杀声。
那是夜不收在加练。
战事临近，没有人敢松懈。
苏清雪听着那声音，忽然开口。
“夫君，你说，北凉人什么时候会来？”
凌风沉默片刻。
“快了。”
他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他们也在等。等冬天过去，等草原上的草长起来，等咱们松懈的时候。”
苏清雪没有说话。
只是靠得更紧了些。
凌风继续道。
“但这次，咱们不怕。”
他顿了顿。
“有新式地图，有连发弩，有识字班，有风雪商会。有你在，有那些兄弟们在，有这满城的军民在。”
“北凉人来了，就让他们来。”
苏清雪抬起头，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焦虑。
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她忽然笑了。
“夫君，你知道吗。”
凌风低头看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