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也是这般,被人挑挑拣拣。
如今,轮到他挑别人了。
见有军官来,那些空洞的眼睛缓缓转过来。
刘三翻身下马。
他站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木然的、饥饿的、绝望的脸。
“我叫刘三,夜不收小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奉凌千户之命,来给你们一条路。”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那些目光,从空洞,渐渐变得凝实。有人撑着墙根站起来,有人从破木桶旁挪过来,歪歪扭扭站到了一起。
刘三看着那些目光。
他想起自己当年。
那时他也是这般,在泥地里滚,在刀尖上爬,不知哪一天会死,也不知活着为什么。
直到进了夜不收。
直到遇见了凌风。
他深吸一口气。
“七日筛选,只留能用的。”
“扛不住的,退出的,淘汰的,滚回这破地方,继续等死。”
“扛住的,跟我走。”
他顿了顿。
“开始。”
第一日,负重越野。
五十斤沙袋,每人一个。从死字营营地,跑到几里外的界碑,再跑回来。
来回十里。
刘三骑着马,跟在队伍后面。
他没有催。
他只是看着。
起初,六百余人跑得还算整齐。虽然步伐踉跄,虽然气喘如牛,但好歹都在跑。
三里后,开始有人掉队。
有人跑着跑着,一头栽倒在地,口吐白沫。
有人跑了几步,扔下沙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有人干脆躺倒,摆出一副“打死我也不跑了”的架势。
刘三骑着马,从他们身边经过。
他没有停。
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往前。
五里后,掉队者过半。
跑到界碑时,还能站着的,不足一百五十人。
有人趴在界碑旁,吐得昏天黑地,吐完了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有人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大口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一样。
有人直接晕了过去,被抬到一边,嘴角还挂着白沫。
刘三骑着马,慢慢走过那些瘫软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还站着的人。
那些人也看着他。
目光里,有倔强,有不甘,有豁出去的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眼神。
刘三点点头。
“回营。”
第二日,夜间的突然袭击。
子时三刻,死字营营地一片寂静。
那些白日累瘫的人,睡得像死猪。有的打呼噜,有的说梦话,有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刘三带着五名夜不收,悄无声息地摸进营地。
他打了个手势。
五人分作五组,分别潜入五座窝棚。
片刻后,窝棚里炸了锅。
“敌袭!敌袭!”
有人从睡梦中惊坐起,茫然四顾,眼神空洞得像两汪死水。
有人下意识去摸武器,摸了个空,手在空中胡乱挥舞。
有人抱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嘴里喊着“别杀我别杀我”。
有人跳起来就跑,撞翻了窝棚里的破木桶,踢倒了睡在地上的同伴,惨叫声、咒骂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只有少数几人,在惊醒的瞬间便翻身而起,背靠墙角,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他们的手里握着不知从哪摸来的木棍、石块、甚至是一截断了的枪杆。
刘三站在营门口,看着那些狼狈逃窜的身影,看着那些抱头蜷缩的懦夫,看着那些从窝棚里冲出来却不知道该往哪跑的废物。
他数了数。
能保持警惕的,三十七人。
他点点头。
“记下他们。”
第三日,饥饿训练。
每人每天一碗稀粥,清可见底。碗底那几粒米,数都能数得过来。
刘三让人在营地中央支起一口大锅,煮了一锅肉。
肉是上好的猪肉,切成大块,在锅里翻滚。油花漂在汤面上,肉香飘满整个营地。
那些饿得眼冒金星的人,盯着那锅肉,眼睛都绿了。
有人不停地咽口水,喉咙上下滚动。有人死死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