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埋进厚实的围巾里,身体不自觉地朝陆清让那边贴近了些。
近十个小时的飞行让人脚步虚浮,时差在身体里搅得人一片混沌,好在抵达时这边仍是白日。
他们顾不上调整时差,取了行李便坐上了提前预订的车。
陆清让一手推着行李箱,另一手紧紧牵着裹得鼓鼓囊囊的徐文,脚步匆忙却有条不紊。
从机场到酒店,一切快得像被按了加速键。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陌生的文字招牌、不同风格的建筑......所有画面都有些不真实感。
行李被拖进房间,房门在身后轻轻关上,他们特意选了距离登记处步行仅几百米的酒店。
徐文装作轻松自在的样子,在房间里慢慢转悠。他走到沙发前摸了摸面料,又看了看窗边街景,嘴里嘟嘟囔囔地点评着:
“这沙发挺有设计感啊?”
“墙面颜色选得不错。”
他说着一堆没头没尾、毫无营养的废话,眼睛却时不时瞟向那个从进房间就沉默着的人。
陆清让正蹲在行李箱前,低着头,专注地整理着证件,样样拿出来,又一遍遍地仔细检查着。
徐文把房间里外都点评了一遍,最后终于老实坐到沙发上,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一下,又一下。
房间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本以为经历过求婚,登记该是水到渠成的事。可真到了这一刻,那种兴奋、紧张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还是涨满了胸口。
陆清让,就要真真正正地,在法律上成为他的伴侣了。
“徐文。”
陆清让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
徐文抬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个手里拿着两人证件袋的人:“好了?走了?”
陆清让没答话。他放下证件袋,拿起沙发上进了酒店就被徐文摘下的围巾,他走到徐文面前,低下头,仔仔细细地将围巾在徐文脖颈上绕好,把边缘整理妥帖。
徐文站在原地任他摆布,直到那只温热的手伸到他面前:
“走吧。”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徐文一把抓住那只手。
登记处离酒店很近,穿过两条街就是。
两人并肩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一时都没有说话。
徐文静静看着两旁陌生的建筑、橱窗里不同的文字招牌,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
有冰凉的东西落在鼻尖。
徐文眨了眨眼,停下脚步,抬起头。
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被寒风裹挟着,开始一朵朵飘落。
徐文微微侧头,看见雪花落在陆清让的柔软的黑发上、肩头,甚至有一片调皮地停在那人纤长的睫毛上,很快融成细小的水珠。
像是上天送来的贺礼。
陆清让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他看着徐文,眼睛弯起温柔的弧度。
徐文重新看向前方,空着的那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摊开掌心,接住几片飘落的雪花。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迅速消融。
两只交握的手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已经有些黏腻的汗意,但谁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陆清让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徐文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登记处就在前方几十米,一栋朴素的石质建筑,门口挂着双语的指示牌。
两人在飘雪中对视。
雪花下得更密了,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头发上、肩头、交握的手背上。
“徐文,快到了。”
“嗯。”
“徐文,”陆清让又叫了一声,握着徐文的手紧了紧,“如果你觉得太快,或者......不确定,我们现在就可以转身。直接去旅行也很好,我......”
他的声音在发颤,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我没关系的。”
他说完了,脑袋猛地低下,不敢再去看徐文,哪怕到了最后一刻,他还是固执地为徐文留着退路,哪怕这退路需要他自己吞下所有失落。
徐文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自己紧张到手心出汗、声音发颤,却还在担心他会不会后悔的人。
徐文松开手,上前一步,在纷飞的雪花中,捧住陆清让微凉的脸颊。很轻、很轻地吻掉那人睫毛上那滴将落未落的雪水。
“我想清楚了。”
“陆清让,别怕。”
陆清让眼眶瞬间泛起了红。
徐文笑着,重新拉起他的手。
这次是他走在前面,牵着身后那个还有些恍惚的人,一步一步,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