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徐文早已陷入熟睡。
陆清让静静感受着怀中人传来的温热体温。
他的指腹轻柔地描摹着徐文沉睡的轮廓,从微蹙的眉宇到挺拔的鼻梁,最后停留在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唇边。
就是这个人,将他从绝望里打捞出来。
可此刻,看着徐文,更阴暗的欲望却在陆清让心中疯狂滋长。
白天李悦看向徐文时那明亮的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经上。
好嫉妒。好嫉妒。好嫉妒。
一个微不足道的同事,凭什么能分享徐文的注意力?
凭什么能让他露出那样毫无阴霾的笑容?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疯狂叫嚣:
“把他关起来吧。让他的世界只剩下你。这样,他就永远是你的了。”
“他的笑容、他的关心、他所有的鲜活与温暖,都将是你独享的养分,再不会有任何人来觊觎。”
这个念头带着堕落的甜美,诱人沉沦。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构思细节,如何创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巢穴,如何让徐文心甘情愿地、永远地留在里面,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从此只映照他一个人的身影。
那该是多么完美的景象。
陆清让沉溺在这阴暗的幻想中,手指无意识地加重了力道。
“嗯......”睡梦中的徐文轻轻蹙眉,偏头躲开那略显用力的触碰,本能地往他臂弯深处钻去。
这个细微的躲避动作,却让陆清让如遭雷击。
他猛地缩回手。
寒意从猛地窜起,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在想什么?
他差点……差点就成了另一个南宫辰。
用所谓爱的名义,行控制与囚禁之实。
他想起了苏夏。
那个他曾以为自己真心倾慕过的人,那个一次次选择走向南宫辰的人。
他亲眼见证苏夏是如何一点点被改变的,儿时的她眼眸中还带着些许灵动的光,到后来渐渐变得空洞、顺从,如同一只被精心驯养的金丝雀,每一根羽毛都按照主人的喜好被梳理得光彩照人,却唯独失去了自己的鸣叫声。
他曾为此感到痛心,更感到深深的寒意。
而现在,看着怀中徐文毫无防备的睡颜,那股寒意再次席卷而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刺骨。
他要的,正是徐文此刻鲜活的模样,是那份未经雕琢的纯粹,是那双会因他而亮起、也会因不公而愤怒的眼睛。
他要的是徐文完整的、未被任何人扭曲的自我。
任何试图磨灭这份特质的行为,哪怕源于他自己内心最阴暗的占有欲,都是对徐文最大的亵渎。
苏夏的结局是一个警示。
而徐文,必须永远是他自己。
如果他真的折断了徐文的翅膀,把他变成一株只能依附自己生存的菟丝花,那和他最深恶痛绝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脑海中的声音立刻尖锐地反驳:
“这怎么会一样?!”
“南宫辰驯养苏夏是为了炫耀和掌控,而你……你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失去他,害怕再变回那个在黑暗里腐烂的躯壳。这世上你只有他了,想牢牢抓住他,有什么错?!”
可另一个冰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剖开了他所有的自我辩解:
“用恐惧包装的占有,难道就不是占有吗?”
“看看你此刻的念头,与南宫辰当初将苏夏视为所有物时的心态,本质上有何不同?你所谓的爱,最终指向的依然是囚禁。”
“不……不是这样的……”
他无力地低语,却发现无法真正驳倒那个冰冷的声音。
内心两个声音还在激烈撕扯,每一个都试图将他拽向不同的深渊。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一个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徐文用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失望与疏离的眼神望着他。
一阵强烈的羞愧感就从瞬间窜起,让陆清让几乎想要蜷缩起来。
他没有勇气面对那样的场景,他做不到。
指尖仍发着颤,陆清让的手再一次小心翼翼地抬起,轻轻地描摹过徐文的眉眼。
青年睡颜安稳,呼吸匀长,全然不知晓他内心刚刚经历过怎样一场惊涛骇浪。
他不能……也绝不会把这条充斥着阴暗扭曲欲望的项圈,锁上徐文的脖颈。
那么......
一个截然相反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前路的迷雾。
“我不能给他戴上项圈……那么,就把锁链交到他手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