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让是在一阵阵规律的“滴滴”声音中慢慢恢复意识的。
眼皮很重,他花了些时间才勉强睁开,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洁白的天花板,以及悬在头顶的还有半袋的透明输液袋。
他没有死。
这个认知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庆幸,为什么……连安静地离开都成了奢望?
“啊!你醒了?!”
一个惊喜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陆清让微微偏过头,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在床边的身影上,那人明黄色的外卖服袖口蹭了些灰,头发过长,遮住了部分侧脸,是那个闯进来的人。
一些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震耳欲聋的撞门声,刺眼的光线,以及这个人惊慌失措地冲进来,大喊着什么,然后扑向窗户,端走了那盆唯一能带他离开的东西。
他不认识这个人。
徐文有些手足无措地从陪护椅上站起来,脸上是过于热切和紧张的表情。
他看到那双空洞的桃花眼带着点审视意味望向自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按照打好的腹稿,扯出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容:
“陆、陆总!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叫徐文,额,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您公司总裁办前不久新招的实习生!”
他语速有点快,试图用热情掩盖心虚,“我们还是同校的呢陆总,我一直特别仰慕您!您当年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是我们好多人的榜样!也是我的奋斗的目标!”
徐文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陆清让的反应。
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相信,也没有质疑。
徐文后背有点发凉,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那个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谎言:“我们公司不是破产了嘛……最近就在兼职送外卖,刚好接到您那栋隔壁601的的单子送餐的时候闻到、闻到隔壁房间里有股怪味,敲门又没人应,我担心出事,就……就一时冲动把门撞开了!没想到真的是陆总您!您说这巧不巧?呵呵,呵呵……”
他的笑声在陆清让死气沉沉的目光中干巴巴地熄灭了。
整个解释过程漏洞百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假得要命。
就在徐文绞尽脑汁还想补充点什么,让这个故事听起来更合理时,陆清让缓缓地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打断了徐文,嗓音因为虚弱和长时间不说话而格外沙哑:
“不用说了。”
陆清让的目光扫过徐文身上那件有些脏乱的明黄色外卖服上,最终落回他闪烁着不安的双眼上,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告诉我吧。”
“你这么大费周章,到底想要什么?”
“是钱吗?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嘴角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我身上……大概只剩下这条你不想我要,我也不想要的命,还稍微值点钱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只求你……下次,让我安静地离开,好吗?”
徐文所有的准备好的说辞,所有的表演,在这一刻,被陆清让这轻飘飘的话语,击得粉碎。
他看着眼前这个人,明明获救了,躺在干净的病床上,眼神却比躺在那个出租屋地板上时,更加绝望。
他不是在讨价还价,也不是在试探。
他是真的,一心求死,别无他念。
徐文看着陆清让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心里急得直打鼓。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挣扎一次。
“陆总,我是真的真的很崇拜您。”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诚恳,“我大学时就听过您的创业讲座,那时候就下定决心要进您的公司。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您...看着您放弃生命呢?”
陆清让的视线依然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我知道您现在可能遇到了很难的事,但生命真的很宝贵!您还这么年轻,又有能力,只要活着就一定有转机的!”
他见对方毫无反应,开始绞尽脑汁地描绘美好的未来:“您想想,等熬过这段日子,说不定就能遇到真正懂您的人,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每天下班回家,家里亮着灯,有人在等您吃饭,以后还能有个可爱的孩子...”
说到这里,徐文不自觉地代入自己的梦想,语气都热切了几分:“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难道不值得期待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啊!”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
陆清让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仿佛没有听见般。
徐文说得口干舌燥,额角都渗出了汗。
他看着病床上这个油盐不进的人,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这可怎么办?要是现在放手,转头这人又寻死,他的一千万不就打水漂了?
情急之下,一个念头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