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刻意的沉稳。
一个年轻人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身姿挺拔,一袭青衫,面覆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面具做工精细,边角处刻着云纹,倒也算得上别致。
修为倒是不高,金丹期的气息。
浑厚中透着一股锐意,像是刚打磨出锋芒的利剑。
刚踏入大殿时。
他步子迈得大,腰背挺得直,颇有几分龙行虎步的架势。
可走了几步,那气势便如同被戳破的皮囊,一点一点瘪了下去。
面具下那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好奇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打量,像是一只初入山林的小兽,既想装出几分威仪,又忍不住四处张望。
说到底,就是那种初出茅庐的小高手,有了点小成就,便想着搞点小神秘,摆点小格调。
可真正到了大场面,面对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这些小把戏便显得幼稚可笑。
走到大殿中央时,他整个人都拘谨了起来。
左右两侧坐着的都是月影宗各门看不清修为的长老。
一道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或审视、或淡漠、或带着几分玩味。
他的脚步越来越不自在,甚至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放,最后干脆站定了,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垂手而立。
“既见我月影宗老祖,便该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右侧一名长老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是基本的礼数。”
年轻人的肩膀微微一哆嗦。
他赶紧伸手摸到后脑勺,解开系带,将面具取了下来。
面具揭开的一瞬,大殿中猛地一静。
一众长老直愣愣地盯着年轻人的脸,又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首座上的陈怀安,来回看了好几遍,嘴巴张着,眼珠子瞪得溜圆,愣是没一个人说出话来
太像了。
那眉,那眼,那鼻梁的弧度,那下颌的线条……
年轻人那张脸,和首座上阖目端坐的陈怀安,竟有七分相似。
虽说年轻人更显稚嫩,轮廓也柔和些,可那眉眼间的神韵,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殿中的氛围一下子微妙了起来。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心里头翻涌着某种猜测。
这年轻人的来历……
莫非是老祖在外面的……私生子?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老祖活了不知多少年,虽说如今的道侣是李清然,可漫漫岁月中,谁知道他有没有与其他女子结下过缘分?
眼前这年轻人瞧着不过二十出头,一身金丹中期的修为。
这修为放在中小宗门里已算得上大修士,放在散修中更是翘楚。
这个年纪,这个修为……
就算真是老祖的血脉,也不算辱没了门楣。
只是私生子这事儿,比较敏感。
只要老祖不认,他们就得装作没看到。
陈怀安坐在首座上,眯着眼睛打量殿下那人。
陈文远,那个状元郎。
当初他随手给过这年轻人一些机缘,
本想着不过是萍水相逢,日后再无交集。
不曾想,今日推演天机算到有缘人要来。
竟在这月影宗大殿上又见了面。
金丹中期。
陈怀安微微点头。
以二十出头的年纪修到金丹中期,放在中小宗门里确实算得上天才了。
苍云界灵气虽比地星浓郁,可这年轻人的修行速度也快得有些离谱。
只能说,不愧是和苍云天道,白剑都有牵扯的人。
这天赋,确实不是常人能比的。
“晚辈陈文远,拜见老祖!”
陈文远拱手作揖,腰弯得很深。
他从
进门到现在,始终没敢直视首座上那位老祖。
方才戴着面具时,借着青铜的遮掩,他偷偷往上瞄过一眼——却只看到一团模糊的影子,像是在水中看月,隔着一层氤氲的水雾,无论如何都看不清真容。
据说这位月影宗老祖修为通天,直视是不敬。
可如今就是想看,他也不敢看了。
“起来吧。”陈怀安抬了抬下巴。
整个苍云界的发展都在白剑和苍云天道的掌控之中。
除了他。
他是唯一的变数。
而陈文远出现在这里,必有因果。
很有可能背后就是苍云天道和白剑的手笔。
只是陈文远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