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货仓储运输，我会安排得万无一失。后续就全仗老爷子您费心了。”
姜子安摆摆手，神色缓和下来：
“谈不上费心，打几个电话、写几封旧信的事。”
随即，他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一丝深意：“青锋，这批货的利润想必很厚吧？”
这件事倒也没必要隐瞒，林青锋坦然点头：“对，可以说远超我的预期！”
“这事儿办完后，您就等着我孝敬您一笔大钱吧！”
“嗯！”
姜子安看着林青锋，目光深邃道：
“钱，我这里是一分不要！”
“赚来的钱你好好留着，你初来沪城，关系人脉尚需搭建起来，如今的世道，人们都变得重利了，到哪儿办事都是财神爷开路。”
“你今后不管是上下打点，还是在沪城站稳脚跟，都需要钱。”
他语气平和，却斩钉截铁，带着长辈的威严与爱护：“更何况你干爹我还没老到让晚辈接近的地步。”
林青锋深知自己这位干爹的脾气，他要是说不要，那就是真不要，你硬塞的话，他还会生气，觉得你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儿。
但老爷子既然帮了自己这么大忙，林青锋若是不表示谢意，也的确说不过去。
随即，林青锋也不再提给钱的事情，他转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打开之后，将里面那张略显陈旧的房契轻轻推到姜子安面前。
姜子安看了一眼，抬起头来，目光带着询问神情。
“这是我在渝城给您置办的一处小院子，还算清净，每周都有专人打扫，可以随时住进去。”
林青锋声音低沉，带着恳切：“老爷子，沪城这地方是不错，可现如今这局势一日三变，这里未必能一直太平。”
“您如今年纪大了，不如早作打算，先搬到渝城暂住一段时间，若是局势缓和，再回来也不迟！”
姜子安的目光在房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缓缓地、坚定地将房契推回了林青锋面前。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林青锋，投向窗外那座他生活了一辈子的城市，眼神平静悠远，甚至带着一丝淡然的微笑。
“青锋，你的心意我领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我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一辈子都没离开过沪城这片水土。根，早就扎在这块地里了。”
“走不了了，我也走不动了！”
“至于什么局势紧张，呵呵，我这把老骨头，什么风风雨雨没见过？”
“几年前日本人开着飞机扔炸弹，不也没伤着我吗。”
“更何况，这里可是租界，没人敢在这里动刀动枪！”
他转回目光，看着林青锋，眼中是长辈的慈爱和一种近乎坦然的固执。
林青锋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劝说的话在姜子安那平静而决绝的目光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他也并未收回房契，并将它再次往姜子安面前推了推：“既然您不愿去，我也不强求您了，但是这房契您收好了，本来这房子就是给您置办的！”
“好，我收下！”姜子安笑道，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干儿子的脾气，索性也不再推辞。
又坐了片刻，杯中的清茶已经喝光，林青锋起身告辞，姜子安没有多留，送他到了大门外。
此时，一名仆人早已把汽车开了过来，就等着林青锋上车。
“货的事放心。到时候会有人跟你的人对接。”
“你自己今后凡事当心、莫要急躁···”
临行前，姜子安还在叮嘱林青锋。
“今天天气凉，您回吧。”
“等有空我再来看您！”
和姜子安告别后，林青锋上了汽车，然后缓缓驶去。
林青锋转头看了看后视镜，姜子安依旧站在门前目送着自己离开，他清瘦的身影像一座沉默的礁石，守着脚下这片即将迎来惊涛骇浪的土地。
两天后，货船准时抵达了码头，汽笛声低沉，划破了江面的宁静。
码头栈桥上，穿着制服的海关稽查员和军统缉私人员早已到位，但氛围却有些异样的松懈。
带队的是个中年男人，他瞥了一眼缓缓靠泊的货轮，对身边手下懒洋洋地挥挥手：“老规矩，查仔细点儿，重点看看有没有违禁品。”
话虽然这么说，但手下人们早就拿了好处，谁还不明白中年人的真正意思呢。
货船打开舱门，一箱箱、一桶桶贴着“菲律宾土产”、“椰油”、“工业原料”标签的货物被工人搬出。
稽查员们上前，有的用铁钎随意捅开几个箱角看看，更多的是拿着货单装模作样地核对，目光扫过那些密封严实的军绿色铁桶和印着外文的木箱时，都心照不宣地快速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