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火慢煎,不多时一股药味儿便扩散开来。
“德顺!”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呼喊,青年下意识地回头一瞧,在看清来人之后,他先是惊喜的站起身,但马上又有些尴尬和手足无措。
“董二哥!”青年带着一丝苦笑道。
来人正是董朗,只见他有些惊讶的环顾周围,然后说道:“德顺,你不是说已经从弄堂里搬出去,租了间宽敞的大房子吗。”
“我若不是找帮里的弟兄打听了一下,估计都找不到你!”
看着方德顺那尴尬的样子,董朗大概猜出来了原因。
自己这位老弟兄有个不知道算好还是算不好的性格,那就是宁可把自己累死,也不愿意开口求人。
哪怕他面对的是最好的朋友们,哪怕朋友们都愿意帮忙,他也宁可自己把事情扛下来。
“上次我问你家里情况怎么样,本打算接济你一下,你跟我说过得很好,还搬了新家。”
“这就是你说得过得好啊!”
“我是你哥,连我接济你的钱都不要吗?”董朗有些生气道。
方德顺只是站在原地憨笑,片刻后才挤出一句话:“你在金陵用钱的地方肯定多,再说我现在挣得薪水也够花····”
“够花个屁!”
“你要是够花,你这身旧衣服早就换新的了!”董朗骂道。
此时,周遭的药味愈发浓郁,眼见着砂锅里的中药就要煎好了。
董朗也没再多说什么,帮着方德顺把药汤倒进碗里,然后又服侍方母把药喝下。
完成这一切后,董朗带着方德顺来到一处小酒馆,两个人坐了个僻静的位置,点了几个小菜和一壶黄酒。
董朗也没急着表明来意,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询问着方德顺的近况。
“德顺,我既然都找到你家了,你就别再瞒着我了,你这两年过得到底怎么样?”董朗问道。
这次,方德顺也没再遮掩,他叹了口气道:“不怎么样,二哥。”
“我娘,你也看见了,都快下不来床了。”
“我两个妹妹到现在还没说婆家,人家都嫌弃我家穷,给不起嫁妆。”
董朗插嘴道:“你现在当着电工,薪水应该不会太少吧,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方德顺苦笑道:“什么电工,我那是怕你担心,骗你的。”
“我就是给师父背工具包、打下手的学徒,每个月能挣多少全看师傅的脸色。”
听到这话,董朗愣了一下,原以为方德顺是个正经电工,肯定对东亚同文书院内部的情况有所了解,不成想只是个学徒。
不过就算是学徒,也应该跟着师父去过里面。
想到这里,董朗也不再遮掩,他看了看周围,然后压低了声音道:
“德顺,我记得你说过,北场路那边的电路是你负责的,对吧!”
方德顺说道:“是我师父负责的,我只是个打下手的。”
“那个无所谓,我问你,你去过北场路24号吗?”董朗追问道。
“北场路24号?”
方德顺顿了一下,然后说道:“前段时间去过两次,但是之后就没再去过了。”
“而且···”
方德顺的声音也压低了:“那里面不知道啥时候住进来一群日本人,嘴里叽里呱啦的说着日本话,听也听不懂。”
“我跟师父去的那两次还都被搜身了,连衣兜都翻了个遍!”
“二哥,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听到这话,董朗开始暴露自己的真正来意:“德顺,我晓得你现在的日子不好过,你不愿意受我的接济,可我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穷。”
“这样,我有件要紧的事情需要你帮忙,不管事成还是事败,都有一笔钱给你,足够你给阿婶看病、给妹子攒嫁妆!”
方德顺一听就来了兴致:“什么事,你说吧二哥,只要我能帮得上忙,我一定好好干!”
董朗说道:“我想知道北场路24号里面的详细情况,你既然进去过两次,肯定对那里有印象。”
“别问我为什么想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那里的情况即可!”
董朗的话像一块冰,让方德顺脸上才露出的松弛笑意立刻被冻住,眼神里的困惑迅速被惊惧取代。
“北场路24号里面的情况?”
方德顺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气声,下意识地朝四周瞟了一眼,尽管根本没人注意他们:
“二哥你问这个做什么,那地方可是····”
“你别管我做什么。”
董朗出言打断,眼睛牢牢盯着对方:
“你就说你还记不记得,看清楚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