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岁寒松柏
    天还没亮,县城里静悄悄的。槐荫小筑院中那口井的水面结了薄冰,林舒舀水洗漱时,指尖冻得发麻。他哈着白气,在院里打了一套拳,身子才渐渐暖起来。

    今日是县学岁考。

    柳秀娘起得更早,灶房里飘出粥香。她特意熬了红枣小米粥,蒸了白面馒头,还煎了两个鸡蛋——鸡蛋在乡下是金贵物,平日舍不得吃,今日却摆了一碟。

    “舒儿,多吃些,吃饱了才有力气写字。”柳秀娘把粥端上桌,又仔细检查儿子的书箱:笔墨纸砚齐全,考牌在侧袋里,水囊灌了温水。

    林大山也起来了,穿着厚棉袄,在院里劈柴。其实柴够烧一个冬天了,但他闲不住,说劈柴声能驱散紧张。陈秀才坐在堂屋里,慢慢喝着热茶,看林舒吃饭。

    “莫紧张。”老人开口,“岁考虽重要,但终究只是检验。你这一年勤勉,学问扎实,正常发挥即可。”

    林舒点头:“学生明白。”

    话虽如此,他手心还是沁了汗。岁考关乎廪生资格,考得好的继续领廪米廪银,考得差的可能降为增生。林家如今虽不缺这几斗米、几百文钱,但这是脸面,是认可。

    更重要的是,他想证明自己——证明十二岁的秀才不是昙花一现,证明他能担得起“神童”之名。

    晨初时分,林舒出门。天蒙蒙亮,街巷里已有其他生员的身影,三三两两往县学去。有人步履匆匆,有人低头默念,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压力。

    到县学门口时,正遇见沈清源。沈清源今日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衫,见林舒来,勉强笑了笑:“林兄。”

    “沈兄脸色不太好。”

    “昨夜没睡好。”沈清源揉了揉太阳穴,“家母病了,我守了半宿,后半夜才温了会儿书。”

    林舒心一沉:“要紧吗?”

    “老毛病了,咳喘。吃了药好些。”沈清源顿了顿,“只是我……心里有些乱。”

    正说着,王骏来了,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但精神还好。他塞给两人一人一个油纸包:“我娘做的芝麻糖,提神的。吃了甜食,脑子转得快。”

    三人进了县学。讲堂已经布置成考扬,桌椅拉开距离,每张桌上放着考牌。教谕、训导在台上监考,神色严肃。

    林舒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窗。坐下后,他深吸一口气,闭目凝神。窗外,一株老梅树结了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辰正时分,钟声敲响。苏教谕走上台,朗声道:“岁考开始。第一扬,经义。时间一个时辰,不得交头接耳,不得左顾右盼。”

    考卷发下。林舒展开一看,心定了些。题目出自《论语》《孟子》《礼记》,都是常读的篇章。他提笔蘸墨,从最简单的开始答起。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这是开篇,他几乎能背出整章注解。但岁考不只考背诵,考的是理解。他思索片刻,写下:“学非为记诵,乃为明理;习非为熟练,乃为践行。时时学习,时时践行,故心悦。”

    一笔一画,工工整整。讲堂里只有沙沙的书写声,偶尔有咳嗽声,很快又静下去。

    写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时,林舒顿了顿。他想起陆文谦——那个清瘦的同窗此刻坐在前排,背挺得笔直,笔走得飞快。陆文谦家境艰难,却从未因利忘义。这才是真君子。

    他继续写:“君子见义而趋,小人见利而往。然义利非截然对立,取利以道,亦是义也。譬如商贾诚信经营,农人辛勤耕种,皆是以义取利。”

    写到这里,他忽然想起苏教谕的话:“道理要落地。”是啊,空谈义利无用,要落到实处。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钟声再响时,多数人还在奋笔疾书。苏教谕起身:“停笔,收卷。”

    讲堂里响起一片叹息。学差挨桌收卷,有人央求再写几个字,被训导喝止。

    中扬休息一刻钟。生员们涌出讲堂,在廊下活动手脚。王骏凑过来,苦着脸:“那道‘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我怎么也写不好。你们怎么答的?”

    沈清源道:“我写的是‘中庸非平庸,乃恰到好处。过犹不及,唯中庸能长久’。”

    林舒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加了句‘中庸需智慧,需审时度势,非死守中道’。”

    王骏一拍脑门:“我怎么没想到!”

    正说着,陆文谦走过来,脸色苍白得吓人。林舒问:“陆兄,怎么了?”

    “无事。”陆文谦声音有些哑,“昨夜照顾母亲,没睡。”

    沈清源从怀里掏出块姜糖:“陆兄,含一块,提神。”

    陆文谦看了他一眼,接过:“多谢。”

    短暂休息后,第二扬诗赋开始。题目是“咏岁寒三友”,要求七律一首,限韵“真、神、尘、人、春”。

    这题目应景。林舒望向窗外那株老梅——梅是岁寒三友之一,还有松、竹。他闭目构思,想起陈秀才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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