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了半晌，何沐溪犹自狠狠。
“娘不过是每年总带着咱们几个，在侯府住上个把个月，不想竟让舅舅给恨上了！外祖母与舅舅从前常说，他们待娘多么多么好，如今一看也不过是虚妄！”
她又看向何慎行，“你在侯府，可受气？”
何慎行这几日受得气够多了。可他性子偏软，不愿给出嫁的阿姐添麻烦，也只是摇了摇头。“不曾……”
“没受气就好。等娘回来了，咱们把这东西给娘看，让娘问舅舅讨说法！”
“都听阿姐的。可、可娘她……这么多日不回来，她到底是，去哪儿了？如今，爹已经不在了，咱们姐弟只有娘……”
何沐溪面色也黯然了一瞬。
是啊，林与玥到底去哪儿了？自打那日她吵着要出府，再就没了踪迹。
这几日深夜屡屡想起，何沐溪也觉悬心。
在弟弟跟前，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娘她最疼爱谨言，想必也是在外面为他奔走，一时回不来也是有的。不然，怎会连我大婚，娘都回不来？”
“我听府中下人说，阿姐大婚那日，娘回来了，在窗外偷偷看着阿姐理妆，到天亮才走的。”何慎行疑惑道。
“什么？我怎么全不知道？娘既然来了，为何不招呼我？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何沐溪还要再问。
却见弟弟神色一变，恭谨地弯下腰去，“舅母……”
是盛宁来了。
何沐溪转过身，下巴高高扬着，冷淡道：“今日是我回门宴，舅母如何逃席，自己在外面躲清净呢？”
看着林与玥这一对儿女，盛宁只是淡淡笑道：“醇王世子与侯爷相谈甚欢。男人家说话，我听不懂，便出来逛逛。”
她蒙着白翳的眸子转向何沐溪，“在温家的日子，过得可还好？”
盛宁虽厌恶林与玥，也不喜她膝下这三个孩子。
但林与玥夫妇已死，用命偿还了前世对她的亏欠。她也没兴趣特意针对三个孩子。
这三个孩子能把日子过成什么样，全凭他们自己的本事。
“温家是真正的世家大族，沐儿的日子过得自然舒服、顺心。”何沐溪冷傲道，“倒是舅母，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都是一家人，不辛苦。”盛宁声音淡淡的，“那边就快要散席了，咱们回去吧。”
席上。
何沐溪正经夫君温宇绰脸色十分难看，一个人坐在一旁喝闷酒。
林与霄几次劝酒，都被他黑着脸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见盛宁与何沐溪联袂回来，温宇绰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一句话也不对何沐溪说。
何沐溪垂了头，懦懦坐到温宇绰身边，也不敢多说话。
席间都是醇王世子萧翎和林与霄的笑声。
萧翎：“说起来，这世间哪个有志气有功业的好男儿家中没有三妻四妾？皇上却偏要苛责侯爷，足见皇上对侯爷人品的爱重。侯爷，这样的待遇，就算是皇室中人也罕有，你可要珍惜。”
“是、是……这自然，岂敢再辜负皇上？”
“像你这样的天子近臣，本世子愿意结交。等日后起复了，只怕皇上还要委以重任。到时候，侯爷功成名就，可别忘了朋友。”
“怎会？本侯若有那一日，岂敢忘记世子提携？”
“提携不敢当。我父王也是顶顶爱结交天下俊杰的，日后介绍侯爷认识。”
这话一出，林与霄发热的脑子倒清醒了几分。
在宫中时，他就算再位卑，也听说过醇王的种种说法，都说他差一点就当了皇帝。当今的皇帝，说起来，还是捡了他的漏呢！
这样一个人，从封地回京，竟不走了。
这里面的水，可深着呢。
林与霄打哈哈，敷衍过去。
他的畏缩，醇王世子眼中看得一清二楚。萧翎倒也不恼，回头将话题扯到盛宁身上，“侯夫人这眼睛，可找太医看过，当真是治不得了？”
见他自己转移了话题，林与霄松了口气，连忙接话：“怎么没看？她是宫里出来的，皇上、贵妃娘娘仁慈，当年太医院里的太医都找来，给她看了个遍。都没法子呀！”
若不是盛宁的眼睛瞎了，不治，哪里轮得到林与霄娶她？
盛宁也淡淡道：“多谢醇王世子关怀。”
“不必谢，”萧翎仔细打量盛宁脸上，“侯夫人的眼睛，实在可惜。”
口中说着可惜，看人的目光，却像在看什么稀罕物儿，十分兴奋的模样。
令人不适。
盛宁忍着皱眉的冲动，敷衍道：“不可惜，都是命。”
左右她现在能看见了，也并不在乎自己在旁人眼中看起来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