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泽文一眼就看到了导诊台旁边的肖秘书,他从背后拍了拍肖秘书的肩膀,问:“江赦怎么样?”
“韩先生。”肖秘书眼睛一亮,把票据收好,道:“江总没事,就是在水下待的时间有点久,有些缺氧和失温,医生说要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韩泽文严肃道:“小肖,我问你,那人落水的时候,江赦到底在悬崖上做什么?”
肖秘书似乎没想到韩泽文会突然问这个,卡壳了一阵才说:“啊……哦,应该是跳水瀑或者瀑降吧,江总比较追求刺激,最近比较热衷这两项。”
韩泽文沉默了,江赦根本就不是一个追求刺激的人,否则在遇见他之前,又怎么会在偏僻的村落日复一日地过二十几年那种枯燥乏味的生活?
肖秘书看男人抿紧嘴唇,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他知道此人可是乃自家老板的心头肉,便趁老板不在,不辞辛劳地在他面前吹嘘起江赦善良英勇、热于助人的美好品德:“你别看江总老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他其实可热心了。像上回我们去邻市谈生意,撞见有个小孩落水,他连衣服都来不及脱就跳下去捞人,还好那河水不急也不深;还有还有,江总刚学会潜水那会儿,在水下遇见了一对潜水的夫妻,被海草缠住小腿,他也是二话不说就上去帮忙……”
“大英雄啊。”韩泽文淡淡道。
若是没看到那张纸条之前,韩泽文或许还会觉得是江赦大义凛然,舍生取义,但知晓了内情后,韩泽文只觉得江赦在剑走偏锋,试图用愚昧无知的行动去践行那首籤诗提及的那句模棱两可的“遇水生”,否则怎么这么巧,每次的见义勇为都与水有关?
他在救人心切之余,是不是也在寻求那句荒诞无稽的籤诗所提及的那个逢凶化吉的契机?
难怪这两个月江赦学了那么多与水有关的东西,想必若那“死生之间转危为安”的事件迟迟不出现,日后江赦必定会天天往危险水域跑。
直到出事为止。
韩泽文闭上眼,他不信鬼神,但接受的教育方式使他几乎能包容地去尊重各地的风俗信仰,他没想到“封建迷信害人不浅”这句话有一天也会应验到他身边的人上。
单人病房的门被推开,江赦微微瞪大了眼睛,视线跟着韩泽文,直至他一言不发地在病床边坐下。
江赦脸上扣着湿化氧气面罩,手上挂着温生理盐水,身上已经换上了干燥的病号服。
看到韩泽文冷淡的表情,江赦不自觉地坐正了身子,尽管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江赦还是有点心虚,瓮声瓮气道:“文哥,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谁担心了?”韩泽文凌厉地瞪了他一眼,又放轻了语气,慢慢开口道:“江赦,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江赦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当初和我分手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你最近为什么要考那么多证件?除了闵武的事情,你还想去做什么?你好好说,慢慢说,说清楚,不管你今天坦白什么事情,我全部都可以原谅你。”
韩泽文加重语气强调道:“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韩泽文等了好久,最终年轻人含糊不清的声音才透过面罩一字一顿地传了出来,“为了闵常,为了王小姐,没有其他事情要做。”
韩泽文盯着他,面色慢慢冷了下来,过了一会他起身道:“很好,那就祝江总早日康复,叨扰了。”
韩泽文走出病房,走到抢救室外时听见了那对中年夫妻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知道,那个不幸坠溺的年轻人,终究还是没能抢救过来。
韩泽文深呼吸了一口气,控制着自己不往抢救室的方向看,哀戚绝望的声音萦绕在耳膜,他的额角沁出细汗,脑子里开始幻想自己有一天没准也会变成那些人中的一员,他像逃命似地猛按电梯按键,电梯却停在顶层迟迟不来,他实在受不了了,快步走向步梯间,越走越快,最后竟跑了起来。
等韩泽文回到车上,他发现自己早已汗流浃背。
江赦本以为和董事会的这场拉锯战还要持续很久,这一天他照常上班,照常泡了杯铁观音,照常处理完公司事务,照常戴上拳击手套,疯狂地去凌虐办公室内的那根拳击柱。
韩泽文那天又一次失望的眼神让他彻夜难眠。可怕的危机感压在他的心上,他有预感,事情再不了结,真的会出现一些难以挽回的结果。
“江总!”肖秘书连门都忘了敲,按捺不住激动,用兴奋得几乎变调的语气对着江赦挤眉弄眼道:“闵武来公司了。”
“蛇”终于出洞了,江赦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拿毛巾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吧。”
很快,闵武得意洋洋地踢开会议室的大门,准备收割战局胜果。
“哈哈哈哈,表弟啊表弟,我就说你难担大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