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稀记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做。
他应该做什么呢?
赵汝周是涡门镇交通中心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售票,兼职进行游客管理。
他需要在早上七点半以前到岗,晚上六点后离岗,看着想要离开的人走出候车厅,走上那辆灰蓝色的城乡公交。
然后……
然后呢?
他有些记不得了。
有人真的离开了吗?
他好像从来没听到过发动机轰鸣的声音,会来到交通中心的居民从来都只是那几个,每张面孔都是熟悉的。
也有人会从大门离开。
那些是什么人?他们是哪里来的?
应该也是居民吧?是吧?
涡门镇里怎么会有外地人来到呢?
这是他们的……
属于他们的什么?
但是那个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那时候的记忆好像都是模糊的。
赵汝周拼命去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这几天的经历,脑海里的一切都雾蒙蒙的,叫人看不清。
那个孩子……
他拎着双奇怪的红鞋子,脾气有些大,听起来像是镇子上的人。
真的是吗?
可赵汝周不记得这一张脸。
是他又忘记了什么吗?
还是说这孩子确实不是?
他越发去回想曾见过的面孔,脑子里就越发杂乱。
如果那真是镇上的孩子,他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很危险……
要跟上去,看着他,看他去哪里,看他和谁说话……
如果不是呢?
【涡门镇不能出现外来者。】
承装在头骨中的记忆像是一片湖泊,慢慢搅和成一团旋涡。
它旋转着、旋转着——
“接线员姐姐说让你接电话。”
那个孩子站在亭子里,警惕地看着他。
“你别过来哦?”
赵汝周用力挤了挤眼睛,面部传来一阵拉扯感。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紧紧贴着玻璃门,已经把玻璃捂热了。
他后退了几步,看着那孩子轻轻把玻璃门推开一条缝,远远地将话筒递过来。
那话筒线好长啊,从电话机上一路蜿蜒下来,盘旋着,在空中转成一圈又一圈旋涡。
那是只蜗牛吗?
这孩子把这只蜗牛从它的壳里拽出来了?
不……是幻觉。
这一定是幻觉……
蜗牛怎么可能被拉得那么长呢?
【受气候因素干扰,在涡门镇中产生幻觉或看到海市蜃楼,都是正常的。】
脑海里,不知道是谁的声音在一遍遍重复着。
“张全对吗?”
话筒里响起一个严肃的声音。
“现在是下午5:13,你为什么没有在自己的岗位上?”
张全?
谁是张全?
赵汝周恍惚道:“你找错人了。”
“我、我不……”
“张全,男,1985年7月19号出生,2007年6月29日毕业于志华职业技术学校,自2018年11月7日起担任涡门镇交通中心售票员一职。”接线员打断了他,“请及时回岗。”
随着接线员的话,一行行陌生的文字忽然浮现在脑海中央。
“……我是张全?”
他喃喃道。
“我是张全……”
“我是张全。”
他如梦初醒,忽然打了个激灵,脱力似的倒退几步。
电话亭里的孩子看起来更紧张了,紧贴着玻璃,几乎把那双舞鞋抱在了胸口。
张全又慌忙退后几步。
“抱歉,我吓到你了吗?”
“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要做什么?
他也不知道。
但至少应该向被他吓到的小孩子道歉……对吧?
陈韶站在电话亭里往外看。
在拿到话筒后不过几秒,红衣工作人员的神色就怔忪起来。
他像是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眼球接触不良似的一卡一卡转动着。
很快,那种怔忪的神色就褪去了,他似乎想起来什么,慌忙后退着,眼球却没能和他一同退去,而是停在原地。
长长的视神经被拖拽出来,连接着眼球后方,也托举着它们。
就像是蜗牛的触角,又或者小孩子笔下蜗牛的眼睛。
又是蜗牛。
这个没在中层规则中被提及的特征到底属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