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琰轻轻敲了敲案几,脸色未动,语气却微凉:
“这条路,正常人走不了。”
“那几个守夜的都干什么吃的?有人能从偏院一路闯到藏书阁,她被追到这里,王府却半点动静都无?”
戚安低声道:“属下已着人封锁路线,守卫名册正在过审。若有人护内应之嫌,必揪出来。”
楚琰点头,却不悦地冷笑一声。
“一个无权无势的王妃,也有人要杀她。”
“这王府……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边,目光穿过帘隙落在夜色中。
风吹得竹影乱动,四下寂静得过分。
“她刚送进来时,我握了一下她的手。”
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冷得像是……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戚安一怔,不敢接话。
楚琰却已收回目光,语调已然转回冷静:“再晚一刻,她可能就死在府里了。”
“本王的王妃,刚嫁进来就死在自己屋檐下。”
“可真好笑。”
他语气极轻,仿佛只是自言,却让戚安心头微颤。
片刻后,楚琰道:“彻查。”
“从王妃出院的时辰起,一刻一刻给我排清楚。”
“谁见过她、谁没拦她、谁靠近过她——统统查出来。”
“还要查。”他顿了顿,“谁给她传递了消息,让她知道藏书阁今晚我在。”
他随手将袖口拢了拢,又若有所思地补了一句:
“……还有郡主。”
“昨夜这般动静,她若有惊扰,是否安然,也要细查一遍。”
他说这话时语气极轻,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柔意。
那不是命令,而是惯性关切。
哪怕此刻被烦事缠身,哪怕昨夜的对话不欢而散,她在他心里,终归是要护着的。
戚安顿了顿,像是早已有所准备,低声回道:
“王爷,属下方才查过夜巡档案……正因如此,才发现一件事。”
他抬眼,目光难掩踌躇:“四更时,东廊守卫回报,有人见郡主现身藏书阁外围。”
空气蓦然凝住。
楚琰的手顿在案上,缓缓抬起眼来。
那眼神一瞬间失去了焦点,像是被这句话击中,却还来不及反应。
“她……来过?”
他问得很慢,像是确认,又像是不敢信。
“怎么来的?为何不进来?什么时候走的?”
一连三问,问出口的刹那,他自己也愣住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从不这样急切,从不这样……失措。好像从那件事开始,他们俩之间就有无法缝补的裂痕。
可此刻,他脑中却只剩下她站在藏书阁门外的画面。
风很冷,她会不会冻着?
她来,是想见他,还是来确认什么?
楚琰喉结微动,像是有什么哽在心口,缓了好一会才开口:
“她说什么?”
“只说走错了。”戚安答,“随后自行离开。”
“没有责问?没有闯入?”
“……没有。”
楚琰沉默。
他想不明白。
那不是她的风格——温如雪,从不是个退让的人。
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雪夜。
那时他尚未封王,她尚未戴钗,两人身份隔着一重宫墙,只在几场宫宴上远远打过照面。
那夜大宴,朝堂喧嚣,他被临时召去与三司夜议机密。
而她——温家郡主,不过是个来送贺礼的小姑娘,却执意站在了通往外朝偏门的回廊下。
她说:“我有话想和他讲。”
没人敢放她进去,守卫请她离开,她也不动。
只是执着地立在风雪中,一手撑着宫灯,一手拢着狐裘,像是那点烛火就能照亮她所有等候的理由。
雪一层层落,她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她为什么等那么久?
因为她知道,他会绕路回去,而那条路,偏偏要从她身前经过。
她赌他——赌他记得她的眼神,赌他哪怕只认出她一次,也会在众目中停下来。
她赌得执拗,也赌得倔强。
宫灯到后来都快熄了,她的手指冻得发紫,鼻尖冻红,唇边却带着一点点笑意。
她看见他真的来了。
回廊尽头人影出现,她抬手扬灯,对着他道:
“我知道你会来。”
那一刻,他真的信了她的执拗,也信了她的那句“等你”。
那种倔强,不是缠,也不是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