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晚风裹挟着暖意扑面而来,淡蓝却像挣脱了什么束缚似的,长长舒出一口气。
很怪,很怪。
他们之间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她定了定神,抬眼打量四周,不由微微一怔。
眼前并不是预想中格调优雅的西餐厅,也不是什么适合安静谈话的私密空间,而是一家烟火气十足的烧烤店。
她带着些错愕看他一眼,这是她下意识的动作,完全来不及掩饰什么。
靳恒楷自然是注意到了,回看她一眼就分开视线,脸色沉的可怕,缓缓开口:“走吧。”
淡蓝抿了抿唇,乖乖跟上。他步子还是迈得大,他不再等她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走在一起,他总是会有意识的放慢自己的脚步。她鞋带散了,他就停下等她。她的注意力被路边的东西分散停下了拍照,他也会停下来等她。
没有人会停在原地等你,以前看到这句话她会想,自己的运气有点好哦,还真遇到了。
可是现在……
她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可避免的失落了一瞬。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在对方的对面,没人开口。
淡蓝也始终没有办法直面他的眼睛,一瞬间也不能。
她确实是愧疚更多。
直到烤串上桌,热气蒸腾,他似乎才有开口的想法。
话音缓缓流淌,却浸着一抹难以化开的失落,他整个人都变柔软了:“你知道吗?”
这句话说完,他哽咽了。这是连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不属于他的东西。
淡蓝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看着他柔软的一面和语言里的脆弱,眼圈瞬间红了。虽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但是她的情感瞬间爆发,根本抑制不住。
他忍着自己的那股说不清的情绪,接着说道:“我来找你的那天,你们也是这样在吃烧烤。”
原来她那天没看错,真的是他。原来他……
“我知道你离开是有苦衷,我一直都知道。”
这句话彻底把淡蓝击垮,眼泪像倾泻而下的瀑布止不住。那个时候对她来说太过黑暗,自己忙的焦头烂额,背负着巨大的痛苦。
可是他说,他一直都知道。
“我也没怪过你。到现在也没有。”他一字一句几乎是挤着嗓子说出来的。
“对不起。”她嗓音沙哑,带着哭腔。
“可是你把我推开,把我们的界限划分的那么清楚,然后莫名其妙变成陌生人,我到底算什么?”
她在犹豫要不要回答。
回答意味着把自己的不堪都告诉他。她一直都在害怕,他喜欢的她是什么样的?
是那个和他住在一起看着光鲜亮丽的她吗?还是有时候和他拌嘴的有趣的她?亦或是种种带着美好品质的她?
她的不堪,他能接受吗?
她的不堪,也意味着它们完全不匹配。
她害怕他不喜欢她了。即使到了那样的境况,她还是想留住自己在他那儿的美好的。
爱,总是让人小心翼翼。人,也是要自尊的。
但是,她不打算隐瞒了。这一切该有个句号了。
“我们去散步吧,和以前一样。”她眼里突然亮了,直直的对上他的眼睛。
和以前一样。这几个字让靳恒楷心里燃起些希望。
夜晚的弗北,是精致的,也是闲散的。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气,光影明明暗暗,节奏忽快忽慢,各种声音都自然地混在一起。
他们走到江边,任凭江风拂面,心绪也渐渐沉静下来。
风似乎吹散了淡蓝最后的犹豫,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段她不想在想起的往事,沉重却释然地娓娓道来。
“就是这样…你不用理解我,都过去了。”她说完,自己也彻底解脱了。
靳恒楷听完,心头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她一个人经历了这么多,而他却一无所知。
他不敢想象她当时的挣扎与无奈,更不敢去想,她究竟独自咽下了多少隐形的压力与痛苦。
淡蓝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难得的松弛。
下一秒,她被他紧紧拥入怀中。
他一用力,她便整个人陷进了他的怀里。视线所及,只剩下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安心。她原本僵直的身体,在这个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视的距离里,忽然就松懈下来。
而这微妙的身高差,让她的耳朵正好贴在他心口。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表达出来的至纯的情感。
“都过去了,我们和好吧。”他没有别的话想说,只是想在当下好好的弥补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