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
他意念一动,纸人从他指缝滑出,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朝圆阵爬过去。
纸人很小,又是贴着阴影走,在昏暗的烛光下,没人注意到。
它爬到红布边缘,找到一个缝隙,钻了进去。
透过徐长生附着在上面的灵觉感知,徐长生看到了红布下的景象。
沈墨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服。
那个粗糙的布娃娃,紧紧贴在他的心口,娃娃脸上那简陋的五官,在烛光透过红布形成的昏暗光影下,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生动感。
那双用黑笔点出的大眼睛,在阴影中仿佛在缓缓转动,聚焦在沈墨的脸上。
而那向下弯曲的嘴角,似乎真的向上扯动了一丝,形成了一个极其细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而沈墨的脸,在相反地变化。
他的嘴角微微下垂,眼角的纹路加深了一点,整张脸看起来更苍老,更疲惫。
最诡异的是影子。
烛光从外面照进来,红布是半透光的,映出沈墨的轮廓。
但在那轮廓旁边,还有一个更小、更模糊的影子,是那个娃娃的。
两个影子正在……慢慢重叠。
娃娃的影子,一点一点,融进沈墨的影子里。
不是覆盖,是融合,像两滴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徐长生心里一沉。
他知道这是什么了。
“替窍术”。
这是邪术里最凶险的一步,让替身偶的“存在”开始覆盖宿主的存在。
一旦完全重叠,沈墨就不再是沈墨了。
他会变成一个空壳,一个容器。
而那个娃娃里养出来的伪人,会顶着他的身份,继续活着,用他的身体,用他的记忆,用他的社会关系。
到时候,林念会不会回心转意不知道,但沈墨这个人,就算是完了。
剩下的只是一具被邪灵操控的躯壳。
不行,得打断。
虽然沈墨之前的表现很窝囊,很让人怒其不争,但罪不至死,更不该落得这种比死还惨的下场。
徐长生心念再动。
红布下的小纸人猛地站了起来,它那薄薄的纸片身体上,闪过一道极淡极淡的金色流光。
那是徐长生注入的一丝精纯的造化之气。
小纸人“看”准位置,猛地一跳,精准地贴在了那个紧挨着沈墨心口的、粗糙布娃娃的后背上。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冷水滴入热油、又像是烙铁烫在湿布上的声音,从红布下传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极度寂静的仓库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紧接着,那紧贴着沈墨心口的布娃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猛地一颤!
不是沈墨的身体在动,是娃娃自己在动!
它竟然从紧贴的状态,向后弹开了少许,然后“啪嗒”一声,从沈墨身上滚落,掉在了红布下的水泥地上。
“怎么回事?!”
红布外的郭锦程立刻察觉到了异样,脸色骤然一变,那副故作庄严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疑和恼怒。
他猛地转身,就要伸手去掀开红布查看。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红布边缘的刹那——
“砰!”
一声巨响,仓库那扇锈迹斑斑、原本只是虚掩着的厚重铁门,被人从外面,以一种极其粗暴的力道,狠狠地一脚踹开了!
生锈的铁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仓库都好像颤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如同平地惊雷,将仓库里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包括正要查看异常的郭锦程,包括躲在人群边缘的徐长生四人,也包括那些沉浸在诡异仪式氛围中的“深情者联盟”成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惊愕地转向仓库大门。
门口,刺眼的手电筒光芒率先照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紧接着,几个身影逆着门外朦胧的月光和远处稀疏的路灯光芒,出现在了门口。
为首的是一个女生。
长发披肩,发尾微微卷曲,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浅色连衣裙,脚下踩着一双小巧的白色高跟鞋。
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眉眼漂亮,但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盈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愤怒,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冰冷。
正是林念。
而在林念身边,几乎与她并肩而立的,是一个身形瘦削、脸色带着些病态苍白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