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座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向羽，这时才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的脊背都松了下来，靠进座椅里。
陆阳一手扶着方向盘，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随口问道：“咋了？让人煮了？这副德行。”
向羽扭了扭脖子，发出一声感慨：“哥，你是不知道啊，这一阵子，我都差点让我妈给逼疯了！幸亏你把叫出来，不然还不知道啥样呢！”
“你妈又跟你媳妇闹别扭了？”陆阳随口猜测，赵金凤和侯胜男婆媳之间那点微妙，他心里清楚。
“那倒没有！”向羽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无奈和一点后怕的表情。
“她俩早就好了，主要是我妈。
现在改战略了！开始集中火力，逼我俩生孩子！天天念叨，见缝插针地念叨，吃饭念叨，看电视念叨，睡觉前还得念叨两句……我的妈呀，我现在一听孩子这俩字，脑仁儿都疼。”
陆阳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丝感同身受的苦笑：“都一样。我妈也这样，见天儿地暗示。”
“唉……”向羽重重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那股憋闷都吐出来，“哥，不瞒你说，结婚前吧，我对要孩子这事儿，也没啥概念，觉得是早晚的事。可今年过年，不是回我姥姥家那边了吗？”
他侧过身子，面对着陆阳，表情变得夸张起来，手也跟着比划：“我大舅家我那个表哥，你还记得不？就比我大一岁那个！他家刚添了个大胖小子，还没过百天呢。我的天老爷啊……”
向羽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算是开了眼了！那小家伙，简直就是个小哭包转世！
饿了，哭！尿了拉了，哭！睡醒了没人立刻抱，还哭！
就是莫名其妙，也能给你嚎两嗓子！”
向羽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仿佛那魔音穿脑的哭声还在耳边回荡：“看我表哥和表嫂累的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我实在看不过去，就说帮他们看一会儿，让我表哥表嫂眯瞪半小时。
好家伙，就那一下午！我感觉我脑袋都不是自己的了，嗡嗡的，里面好像有十只马蜂在开大会！从那以后，我就有点怵孩子了。”
向羽顿了顿，声音带着点对未来尚不确知的迷茫和抗拒：“再说，现在不都说，计划生育，以后就让要一个孩子了吗？
那着什么急啊？我跟胜男都还年轻，自己还没活明白呢，这么早弄个小祖宗供着，图啥呀？我是真想再逍遥两年。”
陆阳安静地听着，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向羽的烦恼很直接，就是觉得孩子麻烦，想多过几年自在日子。这心思，他懂。
陆阳也不想要孩子，但是理由比向羽想的要复杂得多。
倒不是陆阳不喜欢孩子。瑶瑶娜娜两个妹妹，就是陆阳从小看到大的。
他也希望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就不一样了。
那意味着责任，意味着他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想进山就进山，一钻就是好几天。
孩子两岁以前，是最离不开人的时候，喂奶、换尿布、夜里哭闹……当爹的，总不能把这些事全甩给老妈和媳妇。
就算妈和文文都体谅他，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那几年，山上的事，基本就得放下了。
可时间不等人啊。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猪场眼见着就要见效益了，母猪揣着崽，今年生下来，后年就能见收益。
飞龙养的也不错，每年就能下蛋，后年也差不多能见到小飞龙。
到时候猪场和养殖场的规模肯定要上来，再加上生孩子，事情只会更多，更缠人。
到时候，家里家外，他就真没时间往山里跑了。
更关键的是，有些事，他没法跟向羽细说。
过不了几年，慢慢的山里的动物就要进入动保了，到时候碰都不能碰了。
再往后……就是禁枪！
陆阳之前答应老妈两年之内要孩子，其实心里也存着这份计较。
他先再打两年猎，到时候要孩子，猪场养殖场也步入正轨，加上动保和禁枪。
或许，那时他就可以彻底退休的了。
到那时候，不打猎了，专心当爹，养猪，养飞龙。
只是……
车里的两人都沉默了，只有发动机引擎的轰鸣声和车轮碾过雪地的沙沙声，在耳边回响。
两个男人，一个手握方向盘，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被积雪覆盖的山路。
一个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枯树与山石，各自想着心事。
随着车辆不断深入，山路渐渐变得崎岖，吉普车的速度也放缓下来。
去年，他们背着沉重的行囊，靠双腿走了整整一天才抵达的露营点，如今开着车，只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