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莫谈国事
    寿宴前一日,李宅东院。

    韦氏端坐厅中,手中茶盏轻碰盏托,发出清脆一响。

    “弟妹是郡主,又掌市舶司,见惯了大场面。明日阿翁寿宴,来往宾客逾三百,席次安排最是紧要——既要合尊卑礼数,又要顾各家亲疏脸面。我近来身子乏,这事,便托付给五娘了。”

    话说得客气,眼底却掠过一丝看好戏的光。

    安排寿宴坐席,看似是家务琐事,实则牵一发而动全身。

    皇室宗亲、三省重臣、藩镇使节、世家名流……谁坐首席?谁该邻座?谁与谁有旧怨需隔开?谁与谁正议亲该凑近?稍有不慎,便可能得罪一方势力,甚至引发朝堂非议。

    韦氏管家多年,深谙此道。

    但既然平日里阿翁总夸老二媳妇待人接物是一把好手,那她就将这块烫手山芋丢给刘绰好了。

    倒要看看这位“能臣”儿媳在内宅事务上的斤两。

    若安排出了纰漏,她再出面帮忙收拾烂摊子,还能落个“顾全大局”的美名。

    刘绰静静听完,面上不见波澜,只颔首应道:“长嫂既开口,自当尽力。”

    韦氏笑容深了些:“有弟妹帮忙操持,我便放心了。”

    没等刘绰离去,薛氏便嘱咐韦氏道:“明日宾客如云,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若席次出了岔子,丢的是李家的脸。五娘毕竟年轻,又常在外奔波,这内宅的人情世故她知道的不多……你记得派个脸面熟的管事跟着提醒着点。”

    “阿家说的是!”韦氏慢条斯理地应道。

    她不信刘绰真能面面俱到。

    权术朝政与内宅人情,终究是两码事。

    栖云居内,刘绰摊开宾客名册,提笔勾画。

    薛氏派来的管事在旁忧心忡忡:“郡主,这差事不好办。崔侍郎与王尚书去年为漕运改制的事在政事堂吵过,至今互不理睬;卢尚书家的娘子刚与郑御史家的郎君退了亲,两家人碰面怕要尴尬;还有几位藩镇进奏院的官员,向来与台谏不对付……最难的是邓王、澧王、遂王三位殿下......来了该让他们坐哪儿?”

    担心韦氏交代不清楚,薛氏才指派了一个自己身边的人过来。

    没想到,韦氏哪里是交代不清楚,压根就没打算交代。

    “三位殿下要来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刘绰笔尖轻点名册上三个最显眼的名字,“府上给他们下过帖子?”

    管事的倒吸一口凉气。

    三位皇子明争暗斗,若安排得稍显亲疏,立时便会惹来猜测。

    “府上没下过帖子......是给别家下帖子时,那几户人家透出来的口风。今日午后,大少夫人才报给大娘子知道的。”

    还能这样?

    她料定我会在人情亲疏里打转,疲于应付,最后难免出错。

    “我知道了,除了这三位皇子,其余宾客间的人情亲疏你都了解吧?”刘绰问。

    管事的忙点头,“这个老奴定能安排好。难的是三位殿下的坐席!”

    刘绰道:“那就客随主便。按长幼次序,把三位殿下安排到一起就行。”

    “那安排何人作陪?”管事的又问。

    “最好是沾亲带故的宗室,公主郡主的驸马都行。千万不要让他们跟朝臣们坐一起。”

    管事的战战兢兢地走了。

    三位殿下全都坐主席,亲家、阿郎的至交好友,几位国公就得安排到别处,安排谁到别处合适?

    可三位殿下一个都不坐主席,真的合适么?

    “长嫂这招,倒真是刁钻。”管事的走后,刘绰忽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陛下至今未立太子,三位皇子年岁渐长,各有拥趸。”

    她手指轻叩案几,“邓王居长,性情稳重,颇肖陛下当年;澧王好武,与部分禁军将领亲近;遂王虽年幼两岁,然其母郭贵妃深得圣心,外祖家亦显赫。明日他们来,绝非贺寿那么简单。”

    “那娘子打算如何?”李德裕柔声问。

    暮色中庭院深深,刘绰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既然席次怎么排都难免落人口实,那便——让谁都无话可说。”

    六月初六,李吉甫五十寿辰。

    依唐制,官员寿辰本不宜大肆操办,何况他刚经历“制科风波”,更该低调。

    但五十整寿,皇帝亲赐“国之柱石”匾额,又令内侍省协办寿宴,这番圣眷,让这场寿宴成了长安今夏最受瞩目的盛事。

    宴设李宅正厅及东西花厅,庭院中搭起锦棚,一直延伸到前院。

    寅时起,便有仆役穿梭忙碌,洒扫铺陈,悬挂彩灯。

    辰时未至,门前车马已排成长龙。

    刘绰天未亮便起身,指挥婢仆布置席位、核对礼单、安排乐舞。

    巳时,宾客陆续入席,却皆在踏入厅门时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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