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七娘哭笑不得:“我好?我有什么好?残花败柳,被人家折过了就丢到一边,现在彻底完蛋!
当初师父就说过:别看这人现在对你这样,将来变脸更快!
我不信啊,我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在我身上发生的。
何况那么多金子,他说拿就拿出来了。他要是心里没有我,怎么会这样做呢?
你知道这‘一称金’的故事吧?他就是那样把我带回他家去的。
也许以后,我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说着泪珠止不住落下,又伤心地“呜呜”起来。
“我说一称金妹子,你为那老色鬼哭什么?他仗着有钱有势哄你这多年,你难道还该为他伤心欲绝?”周芹不满道。
“我不是哭他,我是哭自己,我完蛋了,没人要了,以后可怎么活!师父,师父!”许七娘想起不知漂泊到何处的师父和师兄弟姐妹们,愈发伤心。
“怎会没人要?”
“现在我、我连蒲柳之资都算不上,就是被丢弃的破棉絮!”
“谁敢这么说?谁这样讲,我周黑鱼先碎剐了他!”周芹吼道。
许七娘愣住了,抽抽嗒嗒地看看周芹:“你,姓周的,我哭自己,与你何干?”
“呃……。”周芹抓抓后脑勺,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带着几分尴尬说:
“我说妹子,你这伤怪我,没说的!
可咱是把你当战场上的对手,一对一真刀实枪,就是你说的‘各为其主’嘛,对不对?
作践你的事,老周没做过,也不会!
你看我这人,战场上油腔滑调,那是为了激怒花臂膊。
就算后来知道你身份,老周也没瞧不起你,更没打算踩你在脚底下。
姓娄的一家子不拿你当人,我老周是江湖汉子,做事讲信义、有担当,绝不会因为你的过去就轻贱你。
那个、那个……。”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比划着却结结巴巴想不出词来,急得脑门上冒汗。
“你、你什么意思呀?”许七娘也糊涂了:“你、你这是……?”
“咳,七娘,这么说吧!”周芹一拍大腿,摊开手大声道:“周黑鱼不是矿主,家里没有一盘金子,有的就是条汝水江。
江边处处是家乡,江上有船有兄弟。
咱没有豪宅花园,也没那细皮嫩肉,有的就是可以和遍天下的英雄豪杰一处炙鱼、吃酒。
你若看得上,黑鱼的船就是你家,黑鱼的兄弟就尊你声嫂嫂。
我……,我想说的就这些!”
“可,可是……。”许七娘刷地脸红了,她没想到这个黑汉子竟当着自己面说这个,顿时心慌意乱,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里。
“可我出身微贱,又嫁过人的……。像你这般好汉,哪家清白小娘子不会倾心,又何必……?”
说着说着,咬住嘴唇不说了,两颗泪珠落在夹被上。
她是不想再给人做小,实在有些怕了。或者,还是去找师父?
刚这么想,忽然觉得自己一只手被放在滚烫的锅里一般,是周芹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大巴掌里。
“妹子你放心,不用担心什么!
周黑鱼尚无家室,你来了就做大娘子,就是这汝水上的女掌柜!
江上各门派、所有的船家、行会无不服咱的号令,强似给那娄老贼做小!
他不要你,有我周黑鱼兜着,将来咱们笑着看他是怎么败的。
就是李三郎说的‘谁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
“你这,先放手!”许七娘嗔怪地抽回自己的手,想了想叹口气说:
“我反正也无处可去,就算灰溜溜回师父那里,羞也羞死了,还不如不回去!
随你去抚州也好,远远躲开这是非之地。
只是做什么大娘子就算了,我一个低贱的人,哪有那个福分?”
“怎么没有?你怎么老是说自己低贱哩?”周芹咂嘴道:
“吴茂才说了,前朝梁红玉是红楼歌女,那人家还能做诰命呢,谁比谁差了?
还有,李巡检使也说,古有木兰从军,有则天女帝,你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
“李巡检使,那个李三郎?”许七娘惊讶地问:“你和他说起过我?”
“嘿嘿。”周芹不好意思地笑:“要不是他戳破,我都不敢有这样的念头。”
他指指怀里:“这信就是他拿来给我看的,不然怎会到我手中?
三郎说了,若是你被交出去给官府,凭一个反贼家属身份,死得会很惨。
但他怜你也是苦出身,被那娄自时带歪了路。
若是这个时候趁机和他们娄家一刀两断倒也好,至少可以保住命,不会做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