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怀恩只得背着手慢慢开口说:“按说包围广信的匪军人少,听说凤岭镇失守肯定人心惶惶、战意不强,应该打这个软柿子。
可我担心万一打不完后头娄二兜上来弄个前后夹击,那就不妙了。”
他看周围都是自己亲兵,轻声说:“降兵多顺风仗好打,夹生饭难吃!”
李丹轻轻点头,同样压低声音:“现在咱们不知道广信的情况。
假如该城丢失,咱们就要同时面对周大福、娄世明两路的夹击,即便占了凤岭镇北线困局还是未解。必须先打掉一部,再全力对付另一路!
相比之下有守城部队配合周大福部应该好打,娄世明部较精锐些,等我们回过头来再吃掉不迟。
要义就在‘快’字上。快去、快打、快回头!”
“嗯!”盛怀恩用下巴点点下面的降兵们:“可这里还有一大堆事,你打算怎么个快法?”
“你忘了咱是做什么的,要车马有的是!首先得把粮食、辎重从西山、南山转移到涂家院来。”李丹回答:
“花臂膊的堡寨围墙修得还可以,比咱们西山仓促建的围墙好多了。
我看粮食、辎重卸在这儿放心,留下人手看护,没有将军铳打不进来!朱二爷和丐帮兄弟们留守这里。
俘虏还是送到西山。我让赵丞带部分镇抚留守,继续做甄别和瓦解的事。大人可以留些许官兵协助。
然后让他们押着俘虏把莲塘到界塘的官道整备好。如何?”
“只怕人手还是不足,南山也不能不守。
我的人都得参战,叫林百户出点力,在南山放一哨官军守卫,再派两个小旗看押俘虏。
现在人手足,我看咱们各营先补满一千之数,让铁镏子和石三碾独立建营,我答应过的。”
这仗下来,反水的有一千,俘虏有两千多,即便各营选走半数,剩下还有上千,所以盛怀恩担心留守部队有些不够,
“行,我同意,那就成立个仁字营,麻九叔有忠勇校尉爵,让他暂代营正(他心里期待着杨大意赶回来带这个营)好了。”
盛怀恩这才知道那个有些跛的老兵居然是有爵位的,暗自乍舌。
李丹觉得西山利用陈三文手下民工、技师,可以再武装上百人,西山的安全没有问题。
不过李彪的饲养队得赶紧转移到涂家院,因为战后清点缴获,花臂膊各寨马厩里得了六十多匹马和四十几头骡、驴,需要尽快统一饲养。
“卸完车、换过马,全体改换骑乘(骑牲畜或乘车)出发。
大人带林、火、山三营和弓队救援广信;
在下领风、仁两营和火器队去罗桥设伏,阻击娄世明援军、等待大人回援。”
“行!”
盛怀恩挺佩服这小哥。
周大福和娄世明相比就是个软柿子,李丹让出救广信这个绝大的功劳,还让自己带上全部战力强的营队;
他却带刚投诚的仁字营和谁也看不上的火器队硬刚娄氏名将,这份胸怀和胆量自己在官军中还不曾见过!
“大人,若城已陷落,留下半数人封住北门即可不要急于求成。若城未陷,可与守军联手破敌于江北,并尽可能铲除他们绝了对广信的威胁!”
这年头别人打仗都想着怎么尽快击溃对手,偏李丹说:“只有歼灭敌人有生力量,才能实现双方数量和质量上的变化,最终赢得全局!”
这小子真的只有十五岁?这份狠辣和眼光独到叫人背上直起鸡皮疙瘩,等他五十岁时还了得!
可细想李丹说的、做的又极普通,没什么可奇怪。数量上不对等,要想让自己活下来自然要谋求杀更多的敌人,或者抓更多俘虏。
而且也确实打着打着自己这边人数不知怎么就翻了一倍。
啧,还是不对,任何官军将领不敢有底气说自己能破三倍之敌,他小小年纪不急不躁,哪来的自信?
盛怀恩想不通,干脆就不想。
“可,你只带风、仁两营行吗?”盛怀恩就没把火器队的战力算在内:“仁字营可是一个时辰前才归附的!”
就算和娄世明带来的援军人数上一比一,质量上根本没法比。
李丹笑笑:“仗是打出来的,又不是靠比人数决胜负。”说完便叫传令兵去找吴茂、巴师爷、赵敬子、麻九来议事。
盛怀恩看着李丹给传令分派任务,件件有条不紊。“唉,兴许这就是天分吧?”他在心里赞叹。
正琢磨着,忽然就看见有个人走进了关押一称金的那所小院。
咦,这不是……周芹周营正?盛怀恩拈着胡须,看到不远处吴茂嘴角带着微笑,他忽然若有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