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诚了还杀,这是什么道理?”小牛吃惊地问。
“因为报上去阵斩,上边会下来核实首级数目,按人头发放奖励银两。
如果是投诚,最多官员记个嘉奖或武将得场功勋,落不到太多实惠。”李丹告诉他。
“就为了银子……两百条人命?”小牛大为震惊。
“唉!这个奖功制度……太落后!”李丹也没解释什么叫落后,抬头问孙社:“请兄长继续说。”
“你们肯定都觉得这样待大家够好、够仁义,俘虏不该再有逃跑或者闹事的心思,但是你们忘了‘人心不足’这四个字。
现在日子短、新鲜劲还没过去好说,时间长了他就会觉得饭菜简单、肉食太少、屋舍简陋等等,再有小人挑唆、作怪,哗变说不定就会发生。”
“这一点正是我所虑的。”李丹点头:“肯定还有人思念以前打家劫舍无所顾忌的日子,所以将那些坏、恶、首要的分子清除了。”
“这不够!”孙社摇头:“那些人确实被除掉,有利于暂时稳住众人,但不能长久。
防御要知道,大多数人是第一次当俘虏,没对比就不会珍惜。
凑着你说一句、我说一句,反正管队看不过来。
积少成多,抱怨成虎,待到传入各位耳朵,已经压抑不住了。
在你们看来够重的那些东西,在俘虏看来真那么重要、那么有分量么?”
“那……他们性命无忧,吃得好、住的也还可以,有什么可担心,还想要什么呢?”宋小牛不解地问。
“自由,和做人的尊严。”李丹抬起头来说:“俘虏最怕失去的就是这些。可对?”
“但他们现在不也挺自由,谁也没有随便打骂、欺负他们呀,对不?”宋小牛生气地坐直身子:“盛大人和防御好好相对,何曾虐待、羞辱过俘虏?”
“宋镇抚你说的是,我等在此确实不曾发生这样的事。
但你知、我知,俘虏们可明白么?
所以孙某以为,应当让他们也明白这些。
以前在矿上过的什么日子、吃的什么东西,如何受工头、矿监的打骂和欺负,在娄贼手下时又过的什么日子?
虽然手里有刀枪,却像贼寇一样做事,欺负良善、鱼肉乡里,顺手拿摊子上的果子、货物,打骂乡民。
大夜里闯进民宅将人家赶出家去,或临走的时候抓走鸡、鸭。
这些恶事都是谁教我们做的,谁纵容的?
再看娄贼和他手下那些渠帅、将军、校尉,哪个不是好东西、漂亮女人自己先入手,有好马、吃喝自己先占着?
把这些拿出来说道、说道,让他们自己明白该做怎样的人,该干怎样的事,该如何挺起胸膛来赢得别人尊重。
这样大家才不会再想走回头路,你们说有没有道理?”
“哦,你是说让他们自己说说以前做过的恶事,想想该怎样做个好人?
然后看清楚那些反贼是怎样利用大家为自己捞钱财、美女,看清楚他们都是什么为人?”
宋小牛转过脸来高兴地对李丹道:“诶,防御,我觉得孙大哥这主意不坏,可以试试!”
“这叫‘忆苦思甜’。”李丹起了个名字,两人一品里面的味道还真是。
“益民兄的主意是干脆让他们想想以前的生活,公开回忆过去在娄贼手下时的日子。
然后说说自己做过的恶,摸摸良心、问问自己到底要做成甚样的人,然后赶紧回到原路上来。这是‘讲良心话’。
另外就是聊聊那些巨匪、大寇过的什么日子,拿他们和自己比比,还有他们是如何踩着弟兄们的尸骨穿金戴银、宝马娇娘地过日子的。
这叫‘比谁更苦’!
我觉得这个主意非常好。不过在这之前,咱们还得做点准备才行。
比如说着、说着两个人吵起来了怎么办?谁来分解、谁来管?
不能完全按以前贼军里的职务,要把各营打乱。
也不能完全按战兵编制哨、队。
这样吧,就用火器队搞的那套大队、中队制。
益民兄,你比较了解内情,如你这般能够树立些威信的兄弟还有几位?”
“福建建宁府人林顺堂(字为时),为人公平是个哨总,说话不急不躁。
在家乡一度出家为僧,后来被人说是信泰西邪教强迫他还俗,还要枷号示众,他家使了银子赎罪却因此破落。
老林在家乡立足不住,只好进山淘金,后来战事起,就被裹胁进了娄贼旗下。
这人识字,有人来求写家信无所不应,又擅排解忧烦、乐善好施。
众人都服气他,有什么事乐意请他做个分辨,那等奸猾的往往听说找他便自认理亏了。
邵武人高汉子,原先也当过和尚。
寺产田